第32章 金蝉脱壳

董事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沈郁欢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是丰寒州打来的。他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不是冷，是一种更重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透不过气来。

“周景行跑了。”

沈郁欢握着手机的手停住了。她站在窗前，窗外的阳光正好，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之前。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警方去他家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护照、现金、重要文件，全都不见了。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连一根头发都没有留下。”

沈郁欢闭上眼睛。她想起灵境空间里那个女人说过的话“周景行不是普通人。他布了十年的局，不会坐以待毙。”她以为董事会上的胜利就是结局，以为那些证据足够把他钉死。她忘了，一个能设局十年的人，一定也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查到什么线索了吗？”她问。

丰寒州沉默了一会儿。

“他走得很从容。不是临时决定的，是早就计划好的。家里的监控被人提前关了，小区的监控也没有拍到他的正面。他换了一辆车，换了衣服，走的时候还戴了假发和墨镜。警方说，这是一个专业人士做的。”

专业人士。沈郁欢在心里咀嚼着这四个字。周景行不是普通的商人，他是一个猎手。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一天，所以每一步都算好了。包括林纾的反水，包括丰寒城的出现，包括董事会上的指证，他都知道。他只是选择了在最好的时机消失。

“他去了哪里？”

“查不到。可能是东南亚，可能是欧洲，可能是任何地方。他的护照有好几本，身份也不止一个。警方说，他可能已经不在国内了。”

沈郁欢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天很蓝，云很白，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这个世界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每一天都一样。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个害了丰寒城十年、害了顾婉清八年的人，现在正坐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海滩上，喝着鸡尾酒，看着报纸上关于自己的新闻，微笑着翻过这一页。

“沈郁欢。”丰寒州叫她的名字。

“嗯。”

“他走之前，给你留了一封信。”

沈郁欢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什么信？”

“寄到公司的。今天早上收到的。没有寄件人地址，邮戳是国外的。”

“写了什么？”

丰寒州沉默了很久。

“你自己来看吧。”

沈郁欢到丰氏大楼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和董事会那天一样。她走进大堂，前台小姐看见她，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比平时少了一些。整栋楼的气氛都不一样了，像一个人刚刚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还没有缓过来。

丰寒州在六十七层的会议室里等着她。会议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普通，棕色的，边角有些皱，像是被人攥过。上面没有写地址，只写了三个字：沈郁欢。

她走过去，坐下来。丰寒州把信封推到她面前。

“你先看。”他说，声音很低。

沈郁欢拿起信封。信封很轻，轻得像什么都没有装。她拆开封口，里面是一张折了两折的白纸。纸很新，没有泛黄，没有折痕，像是刚买不久的。她展开来。

信是用钢笔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写的人很从容，很镇定，一点都不慌张。沈郁欢看着那些字，忽然觉得后背发凉。一个人在逃亡的路上，还能写出这么从容的字，说明他一点都不怕。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他早就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沈小姐：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一个很远的地方了。不要找我，你找不到的。

你很聪明，比我预想的聪明。我以为你只是一个替身，一个可怜虫，一个拿了婉清股份就会乖乖闭嘴的小女孩。但是我错了。你让我想起婉清年轻的时候。她也是这样，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做。可惜。她太天真了。她以为正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可她不知道，正义有时候会迟到，但缺席的时候更多。

丰氏的事，我没有输。我只是换了一个棋盘。你们赢了这一局，但棋还没有下完。

替我向寒城问好。告诉他，那间茶室，我会一直留着。也许有一天，我会回来请他喝茶。

周景行”

沈郁欢把那封信看了两遍。然后把纸折好，放回信封里。

“他说他还没有输。”她说，声音很平静。

丰寒州看着她，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

“你不生气？”

沈郁欢想了想。生气吗？当然生气。一个害了这么多人的人，在逃亡的路上还有闲心写信挑衅，说“棋还没有下完”。但生气有用吗？没有用。那个女人教过她——愤怒是最没用的情绪。它只会让你看不清棋局，走错下一步。

“生气。”她说，“但不意外。一个能设局十年的人，不可能不给自己留退路。我们赢了一场仗，但战争还没有结束。”

丰寒州沉默了一会儿。

“警方说，他可能早就把资产转移到了海外。这些年他在丰氏赚的钱，通过各种渠道转出去了。具体有多少，还在查。但肯定不会少。”

沈郁欢点点头。她早就想到了。周景行不是那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人。他在丰氏布局十年，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那些钱，那些证据，那些关系网，他在走之前一定都处理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