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约见

“而我…可以保护你。”

沈郁欢看着她：“林总为什么要保护我？”

林纾笑了。那笑容比之前真诚了一些，但沈郁欢说不准那是真的真诚，还是更高明的伪装。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微微皱起，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很多，像一个真心实意想要帮助后辈的前辈。

“因为你很有趣。”林纾说，“一个当了三年替身的女孩，忽然之间有了百分之五的股份，还敢在董事会上顶撞赵董，敢在股权协议转让上挑条款。我喜欢有趣的人。”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这样的人，不应该被埋没。”

沈郁欢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汤已经凉了一些，但依然甘醇。

“林总说的合作，”她放下茶杯，看着林纾的眼睛，“就是让我做你的人？”

林纾的笑容微微一顿。

她没想到沈郁欢会这么直接。在她的预期里，这个女孩应该会犹豫、会试探、会委婉地表达自己的需求。但沈郁欢没有，她直直地把问题抛出来，像一把刀，又快又准。

“你可以这么理解。”林纾说，声音依然柔和，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变了，那是警惕和一丝意外，也是重新审视，“但我不喜欢‘棋子’这个词。我更愿意说，我们是伙伴。我帮你站稳脚跟，你在我需要的时候支持我。”

伙伴。沈郁欢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昨晚那个女人说过，林纾最喜欢用这个词。听起来平等、美好、充满善意，但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你帮我，我帮你，但帮到什么程度，由她说了算。

沈郁欢看着她，忽然问：“林总需要什么样的支持？”

林纾的目光微微闪动。

她放下茶杯，身体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了一些。但沈郁欢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思考的动作，也是计算的动作。

“比如说，”林纾慢慢说，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挑选，“在董事会表决的时候站在我这边。”

沈郁欢沉默了。茶室里很安静。线香燃烧的声音细微可闻，香灰无声地落在香炉里。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清脆而短促。阳光透过竹帘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沈郁欢低下头，看着杯中的茶汤。金色的液体在白色瓷杯里微微晃动，倒映出她自己的脸。

她在想顾婉清。

那个把股份留给她的人，那个在背后夸她“这孩子值得夸”的人，那个希望她“从今以后，做你自己”的人。顾婉清把股份留给她，不是让她成为任何人的棋子，而是相信她有能力自己站稳脚跟，是希望她活成自己该有的样子。

她抬起头看着林纾。

“林总，”她说，“您知道顾阿姨为什么把股份留给我吗？”

林纾看着她没有回答。

沈郁欢继续说：“因为她相信我。不是相信我会成为谁的人，而是相信我有能自己站稳脚跟的能力。”

她站起身。

椅子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像一声叹息。阳光从竹帘的缝隙里照进来，正好落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低头看着林纾。

林纾坐在那里仰头与她对视，目光里有一种沈郁欢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一个猎人发现猎物比想象中更难对付时的重新评估。

“谢谢林总的茶。”沈郁欢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这杯茶很好喝。”

说完，她转身离开。

竹帘在她身后落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穿过庭院，走过那条青石板小路，经过那口养着锦鲤的石缸。红色的鱼在水中游动，尾巴划出一道道涟漪。

她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走出巷子，走进阳光里。

身后，林纾坐在茶室里，很久都没有动。

她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味比甘味更重。

“有意思。”她轻声说，把杯子放下。

她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总，”她的声音恢复了那个副总裁的干练和冷静，“那个女孩，比我们想的更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