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约见

第三天下午沈郁欢如约出现在约定地点。

那是一家私人会所，藏在老城区一条幽深的巷子里。巷子很窄，两边是青砖砌成的老墙，墙头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已经开始泛红。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时带起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沈郁欢沿着巷子往里走，脚步不疾不徐。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下面是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平底鞋。头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头，被风吹得微微飘动。这是她平时最常穿的，简单、舒适且不起眼。但她知道，今天这身打扮定会被林纾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在那些人眼中，衣服就是标签，就是身份，就是你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她穿成这样来赴约，林纾会怎么想？是觉得她不上心，还是觉得她故意示弱？

沈郁欢不确定。但她知道，那个女人说过“不要试图在林纾面前演戏，她比你更会演。做你自己就好。”

巷子尽头是两扇紧闭的木门，漆呈深褐色，门环是铜的，被岁月磨得发亮。没有招牌，没有任何标识，如果不是林纾的律师发了详细的地址，她根本不会知道这里藏着一家这样的会所。

她抬手，扣了扣门环。

铜环撞击木门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沉闷而悠远。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穿灰色中式长衫的年轻男人，面容清秀，态度恭敬。

“沈小姐？请进。”

沈郁欢点点头，跨过门槛。

门后是一个精致的小院子，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蜿蜒向前，两边种着几丛翠竹，竹影婆娑。院子角落里有一口石缸，缸里养着几尾锦鲤，红色的身影在水中缓缓游动。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道，混着竹叶的清香，让人心神宁静。

穿过院子，是一道月洞门。门后是另一重天地，几间独立的茶室，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庭院四周，每间茶室都用竹帘隔开，若隐若现。

服务生把她引到最里面的一间茶室门前。

“林总在里面等您。”

沈郁欢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掀开竹帘走进去。

林纾已经在里面等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旗袍，上面绣着几枝素白的兰花，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用一根银簪别住。没有戴项链和耳环，手腕上有一只细细的玉镯，翠绿欲滴。她坐在茶桌前，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正用开水烫着杯子，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从容的优雅。

这样的林纾，和沈郁欢在丰氏大楼里见到的那个副总判若两人。在那里，她是干练的、锐利的、无懈可击的职场精英。在这里，她像一个悠闲的贵妇人，温和、从容、不动声色。

但沈郁欢知道，那张温和的面具底下，藏着和办公室里一样锋利的东西。看见沈郁欢进来，林纾抬起头笑了笑。那笑容和煦，像午后三四点钟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沈小姐来了？请坐。”

沈郁欢在她对面坐下。

茶室不大，布置得很素雅。一张老榆木茶桌，两把圈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画的是远山和孤舟，笔意萧疏。桌上除了一套紫砂茶具，还放着一只小小的青瓷香炉，炉中燃着线香，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画出看不见的轨迹。

林纾给她倒了一杯茶。茶汤金黄透亮，在白色的瓷杯中显得格外清澈。

“尝尝。”林纾说，把杯子推到她面前，“我一个朋友从武夷山带来的，正山小种，今年的新茶。”

沈郁欢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汤入口柔滑，带着一丝松烟的香气和桂圆的甜润，回甘悠长。是好茶，比她喝过的任何茶都好。

“好茶。”她说着把杯子放下。

林纾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笑意，但那笑意不到眼底。她的眼睛像两口深井，表面平静无波，底下深不见底。

“沈小姐，你知道我为什么约你吗？”

沈郁欢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昨晚在空间里那个女人教她的话，“不要急着回答，让她先说。她想让你说什么比你说了什么更重要。”

“林总说想谈谈合作的可能。”她声音平静地说到，“我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合作。”

林纾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品了一口，然后放下。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味茶的味道，又像是在斟酌要说的话。

“你手里有百分之五的丰氏股份。”她说着目光落在沈郁欢的脸上，“这百分之五，在有些人眼里是财富，在有些人眼里却是麻烦。在你手里…可能就是麻烦。”

沈郁欢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丰氏的水很深。”林纾继续说，语气像是在讲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你一个外人，没有背景，没有经验，拿着这么多股份，就像抱着金砖走在闹市里——总有人会动心思。”

她看着沈郁欢，目光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