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第204章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颜紫转身离去后,韩赞周才慢慢转过脸,目光落在寇慎与包立群身上:“怎么?二位见了杂家,连礼数都忘了?”
这话里藏着针。
两人对视一眼,终究还是抬手躬身:“下官(末将)见过韩公公。”
“嗯。”
韩赞周摆了摆手,“这儿没你们的事了,先回吧。”
马蹄声由远及近,像暴雨前的闷雷滚过青石板路。
韩赞周垂着眼,指尖捻着袖口绣的暗纹,仿佛没听见面前那人的话。
寇慎向前踏了半步,官袍下摆扫过地上的尘土。”本官在问话。”
他声音压得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公公越过府衙直接拿人,不合规矩。”
“规矩?”
韩赞周终于抬起眼皮,目光却掠过寇慎的肩膀,望向巷口。
几个被反剪双手的人正被推搡过来,领头的那个脚步踉跄,正是张溥。”杂家眼里只有陛下的旨意。”
他慢条斯理地说完,才对身旁的锦衣卫抬了抬下巴,“都押上车,路上看紧了。”
“慢着!”
寇慎伸手拦住去路。
他身后的衙役们握紧了 ** ,空气骤然绷紧。
韩赞周没动,只是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寇大人,”
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您读的那些圣贤书里,有没有教过您——什么叫僭越?”
风从巷子深处卷过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远处炊烟的味道。
寇慎的指节捏得发白,却听见身后传来包立群迟疑的声音:“公公,苏州卫……终究是朝廷的兵马。”
“知道就好。”
韩赞周的目光终于落回寇慎脸上,“那您现在拦在这儿,是替朝廷办事,还是替旁人办事?”
这话问得轻,却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寇慎喉结滚动,还没开口,就被一阵更密集的马蹄声打断了。
蹄铁敲击石板的脆响连成一片,震得人脚底发麻。
巷口转出黑压压一队骑兵,玄甲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为首的将领勒住马,翻身落地时甲胄铿然作响。”末将来迟了。”
他朝韩赞周抱拳,眼角余光扫过僵立的寇慎和包立群。
“不迟。”
韩赞周抬手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再晚一刻,杂家怕是真要在这苏州府的地界上,见识见识什么叫‘民愤’了。”
寇慎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他看见张溥被人按着肩膀往囚车上推,那文士挣扎着扭过头,嘴唇哆嗦着喊了句什么,声音却被马蹄声盖了过去。
“证据呢?”
寇慎往前一步,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没有凭据就抓人,韩公公,您这是要逼出乱子来。”
韩赞周终于转过身,正眼看他。
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温度,像结了冰的井。”寇大人,”
他慢慢地说,“您是不是忘了——杂家这把年纪,在宫里伺候过三位主子。
什么样的话该问,什么样的话不该问,您觉得,杂家会不如您清楚?”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那笑意没到眼底,反而让周遭的空气更冷了几分。”还是说,您觉得这苏州府的衙门,已经能替陛下做主了?”
骑兵队列里有人抽出半截马刀,金属摩擦的声音刺耳又短促。
包立群额角渗出冷汗,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暮色越来越浓,远处传来打更人模糊的梆子声。
韩赞周不再看他们,只对那将领点了点头。”梅指挥使,劳烦您护送一程。
这苏州城的夜路,杂家一个人走,还真有点不踏实。”
囚车的木轮碾过石板,发出吱呀的 ** 。
寇慎站在原地,看着那队玄甲骑兵簇拥着几辆囚车消失在巷口拐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风更大了,吹得他官袍猎猎作响。
韩赞周不再维持表面的客套。
寇慎的手指在半空中颤动,嘴唇发白却挤不出半个字。
张溥的吼声撕裂了凝滞的空气:“无根之徒!谋反之名岂能空口栽赃?我等不过奠祭先贤,何罪之有?你凭何锁人?”
环视周遭聚拢的庶民,韩赞周嗓音提亮:“太祖训示,生员不得议政。
单这一条,够不够?”
他略顿,转向披甲执锐的军士:“孝陵卫听令!凡阻厂卫行事者,立斩不赦!”
苏州卫的兵卒僵在原地。
颜紫却挥手示意,下属如铁钳般扣住近百名文人绅衿的臂膀。
甲胄碰撞声中,人群被硬生生破开一道缺口。
寇慎袖袍猛振,声嘶力竭:“韩赞周!本官必上奏弹劾!”
那位被斥者恍若未闻,只对身旁番子低语:“塞住他们的嘴。
太吵。”
布团粗暴填入喉舌,呜咽声顿时模糊。
车队碾过官道尘土,昼夜未歇直抵南京。
苏州城留下的只有零落的纸钱与压抑的啜泣。
包立群凑近寇慎:“大人,下一步……”
“拟文书急送京师,请朝中诸公明断。”
寇慎眼底寒光一闪,“另备车马,我们亲赴南京。”
信使如离弦之箭驰往四方。
水乡的薄雾尚未散尽,暗流已再度翻涌。
韩赞周抵京时晨露未晞。
他踏入衙署不过半日,江南各府的轿辇已堵满官道。
张维贤在廊下迎住他,皱纹里堆满忧虑:“公公总算回了。
如今满城皆议苏州之事,六部的人已来寻老夫数次。”
“正好。”
韩赞周径直转身,“进宫。
他们不来找,杂家也要寻他们。”
南京宫城,百官早列于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