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刘兴祚眉头骤然拧紧:“太险。
这一路痕迹明显,追兵不是瞎子。
此刻回头,便是自投罗网。”
“马若跑死,才是绝路。”
李若琏将腰间水囊抛给刘兴贤,“你们先进食饮水,我去去就回。”
刘兴贤也驱马靠近,胡须上结着冰凌:“大哥,听李大人一回吧。”
沉默在雪原上蔓延片刻。
刘兴祚终于翻身下马,靴底陷入深雪:“只歇半刻。
多一瞬都不行。”
刘兴贤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
李若琏却已调转马头,身影迅速缩成雪幕中的一个黑点。
约莫半个时辰后,那个黑点再度膨胀——李若琏几乎是伏在马背上冲回来的,嘶吼声先于人影撞进耳膜:“上马!追兵距此不足五里,足有千骑!”
兄弟二人跃上马背的瞬间,刘兴贤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怎会……追得这样紧?”
马蹄踏碎冻土,李若琏的呼吸在冷风中拉成白线。
他侧过头,声音被迎面而来的风削得急促:“三匹马轮换,一人配三匹。
远处瞧不真切袍色,不是正白便是镶白。”
“三匹?”
刘兴祚喉结滚动了一下。
为了截住他,竟舍得下这样的血本。
没奔出二里地,蹄音已咬上后背。
多铎在马背上直起身,视野里三个逃窜的黑点让他咧开嘴。
他朝后吼了一声,鞭子抽开空气,座下马匹吃痛加速。
连续疾驰耗尽了坐骑的力气。
拐过一处土坡时,刘兴贤胯下的马突然前蹄一软,整个躯体轰然塌下去。
人影从鞍上弹起,落地翻滚两圈,勉强站稳。
刘兴祚勒住缰绳回头。
刘兴贤抹了把脸上的尘土,朝他摆手:“走!别回头!我挡一阵!”
马匹嘶鸣着调头。
刘兴祚策马折返,伸手递向胞弟:“上来!”
那只手悬在半空。
刘兴贤摇头,嘴角扯出个干涩的弧度:“替我捎句话给娘。”
他猛地抽出佩刀,刀背狠狠拍在兄长坐骑的后臀上。
马匹惊跳起来,箭一般窜向前方。
蹄声如雷逼近。
多铎带人卷到近前,瞥见地上倒毙的马和横刀而立的人。”收拾干净。”
他朝身侧丢下一句,缰绳一抖就要掠过。
不料那人竟合身扑向他的马头。
少年贝勒眼底腾起火光。
他反手从鞍旁抽出弯刀,刀锋在昏沉天光里划出弧线,直指那道扑来的身影。
刘兴贤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
他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刀将落下时,另一种声音从地平线那头碾了过来——闷雷般的震动,整齐而沉重。
多铎手腕一僵,迅速收刀拨马,退回亲兵簇拥中。
所有视线投向声音来处。
唯独刘兴贤不敢回头。
他死死盯住多铎的方向,后背肌肉绷紧。
百余骑从烟尘中浮现,如同铁流漫过土丘。
多铎眯眼辨认,忽然扬鞭喝道:“刘爱塔!你竟敢回头!”
刘兴祚沉默地驱马穿过队列,将一匹空马的缰绳抛给胞弟。
他这才转向多铎,声音平直:“看在你父汗的情分上,带着你的人离开。”
多铎的刀锋在半空凝滞片刻,身后响起一片金属摩擦皮革的细响。
他没有回应那句话,只是将手腕又抬高了几分。
刘兴祚听见自己腰间铁环与刀鞘碰撞的叮当声,也只得让那截冷铁滑出黑暗。
马蹄声是从东南方向渗过来的,起初像远山的闷雷,很快便撕开了冻土。
多铎收刀的动作快得像鹰隼敛翅,马头调转时鬃毛甩出弧线,几十骑卷起的烟尘吞没了来路。
他直到越过第三道丘陵才开口,声音被风刮得破碎:“去告诉他——复州需要眼睛,也需要牙齿。”
当那片烟尘彻底溶于暮色,刘兴祚才感觉肺里那团紧绷的气缓缓化开。
半个时辰前,他与李若琏在结冰的河滩边遇见巡哨的骑兵。
那些面孔在火把摇曳中逐渐清晰——许多都是曾在同一面旗帜下吃过粟米的人。
正是这份旧日缘分,让马蹄能在最后关头截断追兵的影子。
前方沙地上留着杂乱的蹄印。
李若琏正领着数十骑绕圈奔驰,马尾在干燥的空气里扫出浅褐色的雾。
刘兴贤忽然明白刚才听见的轰鸣并非真正的援军,只是几十匹马拖着枯枝在反复践踏冻土。”好手段。”
他说话时喉结还在发颤。
李若琏用鞭梢扫了扫靴面上的灰:“老戏法罢了,骗的是心急的人。”
“该走了。”
刘兴祚翻身上马,“等那只鹰回头看清草丛里只有田鼠,我们的骨头就该埋在风口了。”
马蹄声在入夜时撞上复州卫的木栅栏。
火把的光跳上刘兴祚的甲胄,映出锈迹与刮痕。
他握缰绳的手有些湿——被软禁的这些年,营地里换过多少新血?还记得那张脸的人,还肯认这双手吗?
帐帘突然被掀开。
一个脸颊带疤的汉子冲出来,铁甲下跪时膝盖砸出闷响。
火光在那人眼眶里聚成两团晃动的晶亮:“将军……您终于……”
刘兴祚扶住对方臂膀。
甲片的寒气透过手套刺进掌心。”弟兄们……”
他顿了顿,“碗里还有热汤吗?”
“有!只要您在,灶火就灭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