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派对

桌子上的酒瓶已经空了好几瓶，李强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归来了，头发湿漉漉的，衬衫领口敞开，脸上泛着潮红，猛灌了半杯冰水才开始喘气。他瘫在沙发里，声音又喘又哑：“太嗨了，我这辈子没跳过这么嗨的。”二哈兄弟也回来了，小张一头汗水，脸上的油光混着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衬衫湿了后背一大片。小王的花衬衫皱得不像话，敞着好几颗扣子，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胸口一起一伏，喘得像刚跑完马拉松。

有人提议玩游戏。不知道是谁从桌子底下摸出了一个空酒瓶，往桌子中央一放，玻璃瓶底在灯光下反着光，转了一圈才停，瓶口指向的方向就是第一个被点名的幸运儿。李强被叫过去了，头发乱得像鸡窝，衬衫领子歪了一边，大咧咧地坐下来，一只脚踩在茶几的横杠上，翘着腿，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摆出一个非常大佬的姿势。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有人问。

李强毫不犹豫：“大冒险，真心话多没意思，要来就来大的。”

众人起哄，七嘴八舌地出主意，声音叠在一起，像一群麻雀叽叽喳喳，谁的声音都听不清。最后有一个穿黑色吊带裙的姑娘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把塑料勺子递给他，强哥你去那边那个卡座找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把勺子送给他，跟他说“我想你了”。李强瞪大了眼睛，看了看那把勺子，又看了看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的方向，回过头来，“这什么破大冒险，能不能换一个？”全场齐声喊“不能”。李强深吸了一口气，握着勺子，步伐沉重地往那个卡座走去，脸上表情像是要去赴刑场。后面几十双眼睛盯着他，他走到那个戴眼镜的男生面前，站定了，把勺子递过去，深吸一口气，憋足了劲说了一句“我想你了”。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整个人都愣住了，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接这把勺子，最后还是很配合地把勺子接过去了，旁边的朋友直接笑翻，拍着桌子蹲到地上去。

李强走回来，脸上写着“我这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尽了”。二哈兄弟已经快笑死了，小张趴在茶几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直咳嗽，小王仰着头瘫在沙发上，嘴大张着，发出“哈哈哈哈”的声音，停不下来。

二哈兄弟被轮流抽中了好几次。小张被要求喝了一大杯加了辣椒油的啤酒，喝完以后脸涨得通红，伸着舌头直扇风，嗓子都哑了，小王被要求去隔壁卡座找一位陌生女生说“你好我是你儿子”，他硬着头皮去了，回来的时候整个脸红得像西红柿，旁边卡座的女生笑得比他还大声。小王回来以后瘫在沙发上，“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玩游戏了”，话音刚落，又被抽中了。全场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小张嘴里的啤酒差点喷出来，趴在桌子上笑得喘不上气。

瓶子又转了一圈，这一次瓶口的方向指向了江子涵。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子涵！子涵！子涵！”一群人齐声喊着她的名字，敲桌子的敲桌子，吹口哨的吹口哨，还有人在旁边拍手打节拍，整齐划一。

江子涵挑了挑眉毛，笑着说：“大冒险。”

“子涵你确定？”旁边的短发闺蜜兴奋得脸都红了，手按在江子涵的肩膀上，声音尖尖的划破了整个卡座。

江子涵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说都说了。”短发闺蜜嘴角慢慢咧开，不怀好意的笑，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不低，确保周围每一个人都能听清楚——大冒险内容是：在现场选一个人，热吻一分钟。

全场沸腾了。起哄声掀翻了整个卡座，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有人站起来伸长脖子等着看好戏。声音大到隔壁卡座的人都探头往这边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李强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二哈兄弟同步率再次爆表，两个人同时从沙发上坐直，四只眼睛瞪得溜圆，小张开嘴半天没合上，小王嘴里的啤酒没咽下去，直接呛了出来，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江子涵没有犹豫。

她转过头，径直看向王卫东。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她脸上，那一刻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汪清水，底下的情绪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王卫东靠在沙发靠背上，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酒，看着她，没有躲闪，没有慌张，那种安静不是装的——他不确定自己要不要拒绝，但他很清楚自己不想拒绝。江子涵侧过身来，一只手撑在沙发上，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整个人倾过去。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时间停了。或者说，时间没有被停，只是他们听不见了。音乐还在响，鼓点还在震，周围人的尖叫声、口哨声、起哄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但那些声音像被什么东西隔住了，隔了一层厚厚的、棉絮一样的东西。有一只手搭在他肩头，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服传过来，有一点灼热，不是烫，是那种刚好能让你记住的温度。她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酒味、一点水果味、一点薄荷味，混在一起，不浓，但在那个瞬间被放得很大，大到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这个味道。

她没有退开。

一分钟早就过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两分钟，还是三分钟。周围的声音不知在什么时候变小了，说不定根本就没变小，是他们听不见了。王卫东先睁开眼睛的。

他看见了那些眼睛。几十双眼睛，贴得很近，密密麻麻的，像一面墙，像一堵用瞳孔筑成的墙。有的瞪得溜圆，有的眯成一条缝，有的在笑，有的在惊讶，有的嘴巴张着忘了合上。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聚过来，焦灼的、滚烫的、带着笑意的，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在他脸上。他的脸一下就红了，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红，是那种“腾”地一下从脖子根烧到耳朵尖的红，黑夜里点了一把火，怎么都藏不住。

江子涵在最后那几秒感觉到了他肩膀的僵硬。她慢慢睁开眼，从睫毛底下看见了他的红脸，嘴角翘了一下，舌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唇，终于松开了。她没有急着退开，就着近在咫尺的距离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意，声音不大，但就是在那种音浪里也清清楚楚：“你脸红了。”还是那种轻快的、带着笑意的语气，眼睛里亮亮的，像偷到了什么宝贝。她用那只一直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才退开。

王卫东端起了桌上那杯不知道是谁的冰水，灌了一大口，喉结动了一下，耳根的红色顺着脖子往下蔓延了一点，像墨水洇在宣纸上，收都收不住。江子涵歪着头看他，脸颊也红红的，但她没有躲，也没有藏，就那样歪着脑袋看着王卫东的脸，眼睛亮亮的，嘴角的笑意从浅浅的变成了深深的，她伸手拿起桌上那杯酒，慢慢喝了一口，目光始终没有从他脸上移开。

围观的人散去了一部分，还有人留在原地交换着兴奋的眼神。李强张着的嘴终于合上了，合上以后又张开了，“我靠”两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我这辈子值了”的语气。二哈兄弟对视了一眼，同时举起酒杯，也不管杯子里有没有酒，同时仰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