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人间地狱

雪窝子里并不暖和，尤其是一动不动趴了半个钟头以后。

那种透骨的凉意顺着棉裤缝隙往里钻，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冰手在摸索你的膝盖骨。李默呼出的白气在领口结了一层细细的白霜，他没敢擦，怕动静太大惊了底下那群鬼。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李默眯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56半冰冷的枪托。要是今儿个不想办法把这帮孙子连根拔了，以后睡觉都得睁只眼。这世道，心软就是给自己挖坑。

底下的山坳有了动静。

最中间那个地窨子的厚重棉门帘被人猛地掀开，一股子混杂着炖肉香、汗臭味和劣质烟草味的热浪，哪怕隔着老远似乎都能顺着风飘进李默的鼻子里。

“开饭了！都特么磨叽啥呢！赶紧的！”

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站在门口吼了一嗓子，手里还拎着把大勺子敲得叮当响。

紧接着，周围那几个冒烟的地窨子和撮罗子里，陆陆续续钻出来几个人影。李默把望远镜的焦距重新调了调，镜头里的画面瞬间清晰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

从左边那个地窨子里钻出来七个汉子，一个个都没精打采的，裤腰带系得松松垮垮，走路带飘，像是刚吸了大烟或者是刚那个啥完。右边撮罗子里也钻出来两个，背着猎枪，警惕性稍微高点，还往四周林子里扫了两眼。

“九个，加上刚才敲勺子的，还有之前那个扛管子的……”

李默心里默默数着数，牙根有点发酸。这还不算那两个伤号和可能留在里面没出来的。这特么哪是绺子，这就是个加强排啊！

就在李默琢磨着怎么用手里这杆枪跟对面这一个小分队周旋的时候，镜头里的一幕让他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个最大的地窨子门帘再次被掀开。

这一次，出来的不是男人。

先是两个衣衫不整的女人被推搡着出来，紧接着又是四个。她们穿得五花八门，有的裹着甚至不合身的大棉袄，有的只穿着单薄的线衣，在零下几十度的寒风里瑟瑟发抖，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低着头，机械地往那个飘着肉香的地窨子里挪。

李默的镜头死死锁在其中一个女人的脸上。

那女人半边脸肿着，头发乱得像鸡窝，但那个轮廓……李默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不是杨树屯的老刘家那二闺女吗？”

去年在公社集市上，他还见过这姑娘一面，当时正跟人讲价买红头绳，笑得那叫一个脆生。现在这模样，哪怕是亲爹妈来了都不敢认。

这帮畜生！

李默的手指节捏得发白，这根本不是一般的走私团伙，这特么是个甚至带着拐卖性质的贼窝！

就在这时，从最角落的一个地窨子里，又走出来一个人。

这个人的出现，让李默的心脏像是被谁狠狠攥了一把。

那是个女人。

和前面那些要么麻木要么惊恐的村妇不同，这个女人身上穿着一件明显是城里人才穿的白色衬衫，下面是一条军绿色的裤子。

只是那白衬衫上被划了好几道口子，隐约露出里面青紫的皮肤。最要命的是，她没穿鞋。

一双赤脚就那么踩在混着煤灰和生石灰的雪地上，脚趾头冻得通红，甚至有些发紫。

她的双手被一根粗麻绳反绑在身后，裤腿上有明显的褶皱痕迹，显然之前腿也是被绑着的，可能是为了让她走路或者干活才刚解开。

“在那儿！”

一种强烈的直觉像闪电一样击穿了李默的脑海。

不用问，这肯定就是王若男她们苦苦寻找的目标。虽然距离有点远，加上头发遮着脸看不清五官，但这身形，这种哪怕到了这步田地依然挺直的脊梁骨，绝不是一般村姑能有的。

李默屏住了呼吸，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白衬衫女人身上。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进屋取暖抢食，而是趁着那个敲勺子的壮汉转身进屋的空档，身子微微一侧，极尽可能地不发出任何声音，朝着离她最近的一个窝棚挪去。

那里，斜靠着一把用来清雪的平头铁锨。

哪怕隔着几百米，李默都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的紧张感。

雪地上，那双赤脚留下的脚印显得触目惊心。那一片惨白中的一点红肿，在这个死寂的黄昏里，是那样的刺眼，那样的让人心悸。

这女人想干什么？

拿铁锨拼命？还是想挖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