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办大席

酒送回家后，李默又马不停蹄地把推车给人送回去。

回到家，屋里灯还亮着，张桂兰在灶房刷锅，李山坐在炕沿上抽烟。李默没吭声，把那大红坛子高粱酒搬进里屋。

这酒是留着泡药酒的。

他打开坛口，把之前留出来的鹿鞭和远东豹骨一样样往里搁。

“咕咚——咕咚——”

酒液翻了个花，淹没了那根鹿鞭。李默盯着看了两眼，那东西入酒后竟泛起一层紫红，在水里晃晃悠悠的，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邪乎劲儿。

“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

他嘀咕一声，拿油纸封了坛口，又糊上一层黄泥，搬到炕梢最暖和的地方。这叫热发，药性出来得快。

弄完这些，李默洗了把手，上炕睡觉。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亮，李家大院就忙活开了。

农村办事情，桌椅板凳都不够使。李默拎着李强天不亮就出了门，挨家挨户去借。每张桌子底下用粉笔写上名，省得还的时候弄乱。

太阳爬上树梢，亲戚们开始登门。

头一拨是前屯的堂大爷李树。老两口带着三个儿子两个儿媳，外加四个孙子孙女，浩浩荡荡十一口人，进院就把地方占了大半。紧接着二叔李梁一家七口也到了，手里拎着挂面和白糖，进屋就喊帮忙。

“哎呀，这家今儿真热闹啊！”老舅张德元大嗓门，领着四口人刚进院就嚷，“听说默子在山里发财了，我这可空着肚子来的！”

“管饱！”李默笑着迎上去，递烟点火。

不大一会儿，大姑李玉芹一家到了，老姑李玉莲一家也到了。老姑父冯成民走在头里，穿着件半旧的羊皮袄，腰杆挺得溜直。这人十里八村有名的老炮手，这几年打得少了，但眼光还在。

院子里的三条狗正趴窝边晒太阳，见这阵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堂大爷家的孙子拿根树枝想去逗狗，边逗还边奇怪：“这狗怎么不叫呢？”

“别动！”冯成民刚进院，眼睛就落在那三条狗身上，低喝一声，“叫唤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

孩子吓得一缩手。

屋里开始上人。东屋炕上男人们盘腿坐着，旱烟袋敲得炕沿邦邦响，云里雾里聊着李默娶媳妇和进山的事。厨房和西屋女人们忙得脚打后脑勺，切菜声、炒菜声、大铁锅里炖肉的咕嘟声搅在一块儿。

中午十二点，准时开席。

东西两屋加厨房临时搭的一桌，统共挤了三十六口人。

八个硬菜端上来，那叫一个排面。

红烧梅花鹿肉、炖野猪肉、小野鸡炖蘑菇、酸菜白肉血肠、大葱炒笨鸡蛋……盘子个个冒尖，油汪汪香喷喷，孩子们瞅着直咽口水。

“来来来，都把酒满上！”李山脸喝得红扑扑的，端着酒碗站起来，“咱家今儿个高兴，一是李默出息了，娶个漂亮媳妇。二是咱这一大家子难得聚这么齐。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

“干！”

几十个碗碰在一块儿，叮当响。高度高粱酒下肚，一条火线顺着喉咙烧到胃里，接着浑身通透。

男人们划拳行令，女人们拉家常，孩子们抱着骨头满屋疯跑，啃得满嘴流油。李默坐在那儿，看着这一屋子人，心里头有种说不上来的踏实。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男人们喝得脸红脖子粗，一个个下地到院子里透气抽烟。

冯成民没急着抽。他背着手，溜溜达达走到墙根狗窝旁。三条狗刚啃完李默扔的肉骨头，正趴在草垫子上消食。

李默也凑过去，递根烟：“老姑父，看啥呢？”

冯成民接过烟别耳朵上，没吭声。他蹲下身，伸手要去摸那条最大的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