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去迪士尼的前夜果真又梦到了高中的事，梦到了已经过去好久的高考，自己坐在考场上，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化学答题卡，面前的秒针滴滴答答的宣告时间流逝，整个人被逼出一身汗来，然后抬头找老师才发现考场上只有自己一个人，空旷明亮的大教室，自己仍旧坐在正中间的位置。 于是突然在梦里醒悟，放心下来安慰自己，别害怕，只是做梦而已。 后面的梦境基调变得轻松很多，她睡了个大懒觉，日上三竿才从床上爬起来，刚推开门就见到了坐在沙发上剥柚子的姐姐。 为了避免挨骂，自然是要第一时间转移注意力和套近乎。 “姐。”她讨好的笑，“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吃柚子啊。” 宁致一如既往地凉着脸，但也没骂她。 “因为我喜欢滑冰。”她神神秘秘的。 真正清醒过来后才发现真的已经到了中午，宁致瞒着爸妈去了日本，自然是不会出现在家里剥柚子。 可能是冬天催发了自己的冬眠体质，宁晨连续几天都睡到自然醒，可整个人仍旧昏昏沉沉的，即便是中午才起床，下午仍旧能抱着苏正阳的胳膊在车上睡一路。 等到醒来一睁眼看见的上海，已经是灯火通明的样子。 列车刚好经过一片装满白灯的林地，宁晨眯着眼睛看着，恍惚觉得自己还在林城。 那天晚上从桦实回来时间还早，宁晨问苏正阳还有没有想去的地方，苏正阳想了一会儿，说想去徐高看看。 徐高门前的两排行道树上挂满了细碎的小灯，他们到时刚好赶上徐高放学，乌泱泱的一大群学生，大冬天里像是一锅煮沸的水。 安辰也混在其中，因为没戴帽子耳朵冻得通红，正歪着身子不知道在和几个同伴说些什么。 “你看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宁晨低声指向安辰身边的女生，又轻轻转了个角度指了指安辰，露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一旁的苏正阳凝神看了一会儿，莫名其妙的发出一声鼻音。 安辰一跑羽绒服帽子上的白色绒毛就跟着抖动，他跑过来打招呼，还没开口就看见宁晨盯着自己身后鬼兮兮的笑。 于是一张脸瞬间变得通红，两只大眼睛眨的此地无银，扯着嗓子用了老大的声音朝着苏正阳喊：“宁晨姐，这就是姐夫吧。” 宁晨想到这里，哈的一声笑出眼泪来，埋头蹭到苏正阳的外套上。 南方的湿冷是无论北方人听过多少次都无法感同身受的诡异触感，高中时自己能在林城零下十几度的环境中出去跑操，此刻却在南方不过零度的环境下冷的牙齿打架。 她这几天一直都是懵懵愣愣的状态，一开始是因为困倦，后来真的是冻的，即便在迪士尼里疯玩了一整天，身体仍旧跟不上灵魂的兴奋。 好像一具被苏正阳牵着的提线木偶，跟着他东走西逛，最后在烟花盛典开始前挤进早就站满人的观景地。 听着旁边的小孩拿着不知道是口琴还是什么的乐器在吹冰雪奇缘的主题曲，被人群包围着逐渐感受到温暖的宁晨慢慢缓过神来。 “我小的时候，也学过那个。”她看向旁边的小孩。 “也好像不是那个。” 苏正阳拍了拍她的头：“到底是什么。” “笛子，横笛，这么长。”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又迅速把手缩回口袋。 也没注意到苏正阳的表情，一个人盯着小孩自言自语。 “就是每个城市都会有的少年宫啊，小时候父母都会送孩子去的，我就是在那里学的。” “我妈给我报了舞蹈、儿童画、横笛。” “哦，还有散打。” 苏正阳笑出了声。 “可我折腾一圈，啥也没学会，就记得我们班横笛吹得最好的那个女孩真的是很好漂亮，后来还去北京参加了一个比赛。” 她停下来，往苏正阳那边缩了缩。 “还冷啊，别说话了，待会你嘴巴都冻住了。” “不行。”宁晨费力的摇摇头，“你让我说完。我觉得她能拿第一的，结果拿了第二。” “我在台下拼命鼓掌拼命鼓掌，结果还是拿了第二。” “那第一是谁啊。”哄小孩一样的语气。 “不知道，不认识，别的少年宫的小男孩，都没有换衣服，穿着一身校服就来了。” “后来我们班的小姑娘哭了好多...” 苏正阳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皱着眉头出声打断她：“那个第一，吹的是什么？” “啊？”宁晨想了一会儿，真的已经忘了。 苏正阳慢慢哼出一段调子，笑的很得意：“是不是这个。” 然后看着宁晨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惊喜的抓住自己的袖子。 一直没有明确时间的烟花盛典就这样突然开始。 一切都刚刚好。 一切都好。 他拉过宁晨外套上的帽子，下一瞬间能感受到鼻梁被碎发扫过的触感。 “接吻之后是不是不能笑啊，你这和电视剧上演的不一样啊。” 虽然自己也笑的很开心，但还是习惯先发制人。 “哦，可能是冻傻了。”说着冻僵的嘴角扬起更大的弧度。 圣诞节那天刚好是选修课结课考试，舍友和叉叉都有事情要忙，于是宁晨只好把苏正阳拉到教室当自己的卧底——在按照惯例问出“有人有问题吗”之后，举手和主讲人进行交谈的关键人物。 “1967年，哈佛大学心理学教授米尔格拉姆通过连锁信件实验，得到了小世界六度分割理论。就是说，任何人与其他人之间的联系不超过六个节点。” 宁晨深吸了一口气环顾全班，看到了已经睡着的苏正阳。 “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苏正阳毫无动静。 “大家有什么问题吗？”她走下台，非常“不小心”的撞到了苏正阳所在的位置。 “啊，有。”苏正阳睡眼惺忪的站起来，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显然是忘了宁晨叮嘱过的问题了。 早上好像是说了一些问题和例子，但此刻居然一点也想不起来。 “那同学，你是怎么理解小世界理论的呢。” 宁晨咬牙切齿的看着他，慢慢引导。 “就是说，该遇到的人，早晚会遇到呗。” “那你能举个例子吗？” 下午三点的教室，因为刚下过雪阳光明亮而温暖，还有好些困倦的同学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窗户外乱飞的鸟带着乱飞的风晃动着树枝上的白色积攒，远处的二食堂据说一整个白天都不会关门，再等一会儿宁晨讲完，他们就能在这个大雪天，去吃一顿热腾腾的火锅。 “你能举个例子吗？” “能啊。”苏正阳咧开嘴，站定，认真的伸出手，“同学你好，我能认识你吗？” 比过往的每一年都要寒冷而又温暖的冬天，比过往每一甜都要更好一点的小小世界。 “我叫宁晨。” “我叫苏正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