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学,我、叉叉和心怡被选中去给新生报到的事情帮忙,这种事情原本是轮不到我们“身骄肉贵”的高三生的,但这一届高一四班的班主任,是小年轻。
每届高三的老师都会进行一次大换血,小年轻资历尚浅,带不了毕业班,于是补课期间,被资历很深的老教师替换,新老师姓邵,叫邵春红。
邵春红的到来才我后知后觉的疑惑,小年轻这个新老师之前怎么会分到我们班呢?
“听说她是老班的外甥女。”我们三个走在去新生报告地的路上,叉叉忽然八卦。
心怡瞪大了眼:“不会吧,你听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啊,要不老班干嘛让咱们去给小年轻帮忙。”
唐倩走了,可是传言不会停止,班里依然会有无穷尽的纷扰和猜测,那也是属于学校的一部分。
“也许是怕小年轻镇不住场面吧,想想咱们新生报到的时候,门口那几个大妈可没少把人吓哭。”
被剪头发的事儿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情,我的刘海被大妈剪出了S形,乐的我妈在旁边笑了好半天。
“对啊,我记得听谁说过,每年给咱们剪头发的大妈都是食堂打饭的。”
“不会吧。”我和心怡的脸色同时变得很难看。
我们三个说说笑笑的走到校门口,远远地看着门前的盛况,老师们一个个检查来登记的学生,只有发型合格的才能从他们手里领到进校表格。
几个男生拿着表格经过我们,脸上挂着对自己新发型的不忿。
“哇,这次大妈们下手也挺狠的啊,这都成少林寺了,披个袈裟就能出家了。”
一个高大的男生迅速瞪了叉叉一眼。
“我靠,这届高一的挺狂啊。”叉叉学姐哇哇乱叫。
老班虽然在某些情况下是个钢铁直男,但他当了这么多年班主任,经历了太多女孩们的花季年岁,再钢铁的心也能多少领悟一些我们对于发型的怨恨。
试问哪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愿意把自己整的像个尼姑一样啊。
所以每次大礼拜回家,他只是形式上的说一句“该理发了啊”,实际上查的并不严格,勉勉强强的,我们班女生的头发可以算是低配版娃娃头。
这在桦实已经是莫大的殊荣了。
然而并不是所有老师都是付厉,二班班班主任也是教物理的中年男老师,和付厉关系很好,但是性格上大相径庭,被学生戏称为“疯狗”。
他管班极其严格,二班早上和中午到校时间要比其他班提前五分钟,大礼拜提前半个小时进行物理小测,卫生大查其他班以合格为标准,三班以优秀为标准,达不到就抽手心,上课睡觉被发现就要在教室后站一个星期,稍稍严重一些的违纪立刻让家长接走,无论是谁。
大家都说,疯狗会是桦实的第二个徐汉康。
徐汉康是桦实曾经的传奇,据学姐学长们说,整条街大小店铺,没有人是不知道徐汉康的。
——“哟,你们班主任是徐汉康啊,他现在还打人吗?”
——“打,前两天又打断了一根拖把。”
徐汉康的狠颇有成效,他带的班永远是年级的冠亚军。
而二班却屡屡倒数。
夏天刚来临时,我在理发店碰见了一个二班的女孩,女生圆圆脸,头发蓬松圆润的像个小蘑菇,圆圆脸性格很好,很健谈,谈到“疯狗”时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巴不得把“疯狗”的光辉事迹全讲给我听。
圆圆脸一边和我讲话一边注意着自己的造型,在发型师第三次询问是否还要剪时,圆圆脸纠结好久,又一次点头——剪。
“还剪?确定吗?这已经很短了。”理发师明显被震住了,“妹妹,我的头发都比你的长,你是不是失恋了。”
“师父您新来的吧。”我笑了,被称为师父的理发师腾地脸红了。
他夸张的扶额强调:“我刚二十四。”
“哦,哥哥。”圆圆脸朝我眨眨眼,“我们两个是桦实的,学校要求一律短发,不然不能上学的。”
理发师充满了对人生的怀疑:“上学跟头发有啥关系啊。”
我和圆圆脸同时摊手:“老师说了,长发会影响视觉听觉。”
“你们老师放屁。”理发师继续修剪圆圆脸已经很短的发型,而圆圆脸在旁边指挥,这里短一点,这里就不用剪了,再剪就太丑了。
有意思的理发师跑去喝了一大杯水,向我解释说他是外地人,新来的,从来没剪过这么丑的发型,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都有污点了。
我随和的笑笑,安慰他说,你还挺有理想的。
“那。”他挥舞着剪刀对准我的头,“你要和那个妹妹一样吗?”
我脸色瞬间惨白:“当然不。”
再一次见到圆圆脸是在开学后的第二天,二班发型仍然没有达到“疯狗”的要求。“疯狗”一气之下找来了临近的理发师来学校。桦实是城郊,这边的理发店多半都是自学成才的叔叔阿姨,他们提着菜篮子出现在楼道时,吸引力不少班看热闹。
二班闹腾了一节课,全班百分之九十的人都要重新理发,包括圆圆脸。
下课我去上厕,看见她的被剃掉了一大半,后脑勺的头发全部推上去,倒着摸恐怕都会扎手,配合上她的身高体型,从背后看就像是个刚上初中的小男孩。
圆圆脸哭到哽咽,“疯狗”不会安慰小姑娘,拉来了教二班的语文老师,年轻女老师披着一头大波浪,一晃三道弯,堂而皇之地说:“短发多好看啊!利利落落的!干净!”
“你想什么呢?”叉叉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苦笑了一下:“没什么,想到之前有个女孩因为剪头发的事情哭的不行,咱们今天不会也撞上吧。”
话还没说完,我就被一个冲进来的女生撞到了,女生边哭边跑,咆哮声引得好多班探头看。
“我不上了!死也不上了!”
好巧不巧,这个女生正是小年轻班里的学生,没跑远几步就被身后的父母老师抓住了,小年轻手足无措的站在不远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们三个的出现解救了她,她连忙拉着我的手,把入校表、宿舍表和家长通知书塞给我,一个人在旁边受到惊吓一般喘粗气。
心怡小心翼翼的询问:“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小年轻叹口气,笑的腼腆,“我第一次当班主任,没见过这种学生,咱们班孩子都很乖。”
女生的爸妈也是气急了,一直扯着女生的衣服领子给老师道歉,女生爸爸看起来是个个性暴躁的人,说话已经夹着怒气了,虽然还是客客气气的,但能听出很明显的不耐烦。
“我们孩子已经剪两次了,就在那儿剪得,不信您问问去啊。”
被女生妈妈一巴掌拍在后背上。
我忽然想起圆圆脸痛哭的样子。
很有理想抱负的理发师曾经说,要是我我就不上了,转学,又不是只有一所学校。
“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圆圆脸摇摇头。
几个剪好头发的女生过来领表格,怯生生的喊我们学姐,不自然的遮着头发。大妈们的手艺不减当年,好好的头发被剪得像是秋天正在收割的麦子地,东一块西一块的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