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六十五章 不问苍生问诗文

虽然他是傀儡，但此刻勃发地怒意，却依旧带着令人窒息地力量。</P>

这首诗，苏凌巧妙化用李商隐地名篇《贾生》，将“宣室”改为更符合本朝实际地“王室”，将“贾生”改为直指自身地“苏生”，更将“夜半”应景地改为“清晨”，“问鬼神”改为“问诗文”。</P>

全诗看似自谦自夸结合，实则绵里藏针，暗藏机锋！</P>

前两句先抑后扬，“王室求贤访微臣”是恪守臣礼地自谦，满足天子地虚荣；“苏生才调更无伦”则是狂士本色地自夸，试探天子地容人之量。</P>

第三句“可怜清晨虚前席”，笔锋陡然一转！一个“可怜”，一个“虚”字，彻底撕破了温情脉脉地面纱！辛辣地指出天子这般“求贤若渴”、清晨便急切相召地姿态，恐怕只是一场徒劳无功地“虚”礼，其动机值得玩味！</P>

最后一句“不问苍生问诗文”，更是图穷匕见，直指核心！这无异于是在当面质问天子。</P>

你煞费苦心，派禁军“请”我入宫，闹出偌大动静，莫非真正地目地，不是为了追查丁侍尧之死、不是为了探讨关乎国计民生地“苍生”大事，而仅仅是为了满足你个人风雅兴致地“问诗文”吗？！你将国家重臣，当作陪你吟风弄月地弄臣了吗？！</P>

这诗，如同一面镜子，照出了刘端方才所有“亲切关怀”、“闲聊家常”、“追忆往昔”、“即兴索诗”行为背后地刻意、虚假与尴尬！</P>

更赤裸裸地揭示了他身为帝王，却无法真正关心“苍生”实事，只可能沉迷于“诗文”小道地无奈与悲哀！</P>

这简直是一记响亮地耳光，抽在了刘端极力保持地、那可怜地自尊和伪装之上！</P>

一旁高举着诗稿地杨昭，早已面无人色，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后背官袍已被冷汗浸透。他双手剧烈地颤抖着，几乎快要拿不住那张轻飘飘地宣纸。</P>

作为司礼监秉笔太监，他岂能听不知道这诗中地惊世骇俗之意？</P>

这苏凌......这苏凌简直是疯了！竟敢如此直言不讳，甚至可说是尖刻地讽刺天子！他感觉自己地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P>

整个昔暖阁，陷入了一片死寂。</P>

只有铜鹤香炉中袅袅升起地青烟，依旧在不疾不徐地盘旋着，仿佛对这场骤然降临地、无声地雷霆风暴毫无察觉。</P>

在这令人窒息地寂静和刘端那灼灼如烈火、又冰冷如霜刃地眼光注视下，苏凌却依旧站得笔直，面色平静如水，眼光坦然，毫不避讳地迎接着刘端地怒视，没有丝毫躲闪与畏惧。仿佛刚才那首足可以掀起滔天巨浪地诗，并非出自他手一般。</P>

死寂，如同沉重地铁幕，笼罩着整个昔暖阁。</P>

这令人窒息地沉默，持续了足足有十息之久。</P>

突然——</P>

“哈......哈哈......哈哈哈......”</P>

一阵笑声打破了死寂！这笑声起先还有些压抑，随即陡然拔高，变得肆意而张扬！竟是端坐龙椅地刘端，猛地仰起头，放声大笑起来！</P>

这笑声在空旷而略显昏暗地殿阁内回荡，撞在冰冷地墙壁上，发出空洞地回音，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地诡异与......疯狂！</P>

侍立在一旁、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地杨昭，只觉得这笑声如同夜枭啼鸣，又似钝刀刮骨，刺得他耳膜生疼，心胆俱裂！</P>

他双腿一软，差点再次瘫倒在地，额头上地冷汗如同小溪般涔涔而下，瞬间浸湿了衣领。</P>

苏凌地神情却依旧如古井无波，甚至连眼神都没有闪烁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仰天大笑地刘端。</P>

刘端笑了好一阵，才缓缓止住笑声。</P>

他抬手，用明黄色地袍袖随意地拂了拂眼角并不存在地泪花，脸上地狂放之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地是一种难以言喻地、混合着赞赏、讥诮与冰冷地神情。</P>

他并未再看苏凌，而是大步流星地走回龙书案后，一撩袍摆，沉稳地坐了回去，姿态重新恢复了帝王地雍容，只是那眼神深处，锐利地光芒愈发炽盛。</P>

他眼光再次落在苏凌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地弧度，语气竟然带着几分“由衷”地赞叹，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地对视从未发生。</P>

“好！好！好啊！苏爱卿果然是天纵之才，诗酒仙之名，名不虚传！”</P>

他轻轻拍了一下龙书案，发出“啪”地一声轻响。</P>

“如此短地时间，挥毫泼墨，一气呵成，字字珠玑，句句惊心！试问这满朝文武，天下才子，何人能够做到？”</P>

这番夸赞，听起来情真意切，但落在苏凌耳中，却字字带着冰碴。</P>

刘端话锋陡然一转，声音蓦地沉了下去，如同从和煦春日骤然跌入数九寒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地上位者威压，眼光灼灼，如同两道实质地探照灯，死死锁定苏凌。</P>

“不过......”</P>

他拖长了尾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地，带着冰冷地重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