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检修封船休渔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第二天清晨,曹山林披着棉袄出了门,在巷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拐向北坡方向的山路。冬天的山比夏天安静多了——没有虫鸣,没有密集的鸟叫,落叶层被冻住后踩上去不再发出那种湿润的沙沙声,而是干硬的碎裂声。他沿着熟悉的路线走了一段,停下来查看地面上有没有新的痕迹。雪还没下,但地面已经被冻透了,任何新鲜的脚印或拖痕都能在冻土上留下清晰的印迹。
他在老鹰岩东南坡的干河沟附近停住了。上次发现兽夹的位置已经被人清理过,夹子被取走了,坑被填平,表面覆了一层新土和枯叶。曹山林蹲下身,用手拨开那层新覆的枯叶,露出下面的填土层——土色比周围浅,填得不算深,底层还残留着一截断掉的麻绳头。
他没有继续往下挖。站起来,顺着干河沟的方向又走了一段路,在一处被灌木丛遮挡的隐蔽低洼处发现了另一处填土的痕迹。大小和手法都一样。他没有去动那些填土,只是把位置记在心里,然后沿着原路返回了屯子。回到合作社院子里的时候,老耿正在那里等他,手里拿着一张画了标记的纸。两个人蹲在院墙根底下,把各自发现的填土位置在纸上对了一下,重合了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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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法一样。填土之后新覆了一层枯叶,想让它看起来像没被动过。”老耿把烟袋锅子拿下来,在鞋底磕了磕,“拆了之后又在原地填平了,说明他们还会回来。”
“那就等着。”曹山林站起来,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
中午回到家的时候,林海已经从学校回来了。他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在木桩上发出厚重而均匀的钝响。听见院门响,他把斧头放下,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上的木屑:“爸,北坡那边怎么样?”
“有几处夹子坑被填了。手法跟之前一样。”
林海没有说话。他弯腰把劈好的柴火码到墙根下,码完之后直起腰来拍掉身上沾的碎木屑,站在柴垛旁边看着曹山林走进屋里的背影,在门槛边站了一会儿才跟进去。
傍晚,曹凤林过来了。他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攥着一只布口袋:“哥,我下午在北坡走了一趟,在林边捡了些干松塔,给孩子们烧火玩。”他把口袋放在门槛边,没有立刻走,站在门口像是还憋着什么话。“哥,”他说,“开春之后我想去石塘湾。”说完这句话他的肩膀松了半寸,像是把那句话从胸腔里拿出来放到了桌面上。
曹山林站在门里看着他:“过完年再说。”
曹凤林点了一下头,在院子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曹山林在门槛边站了一会儿,弯腰拎起那只布口袋——松塔在袋子里互相碰撞发出干燥的空响,在暮色里像是正在簌簌落下的小石子。
夜里曹山林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把白天在老鹰岩发现的填土位置用铅笔画进那张巡山简图里,在几处可疑的位置旁边打上问号。窗台上的煤油灯把纸页照出一圈暖黄色的光晕。他搁下笔,合上本子,把桌面上散落的几样工具收到抽屉里,一一确认过位置之后合上了抽屉。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了一眼夜色中的北坡——林冠在月光下呈一层均匀的暗灰色,没有灯光,没有人声,只有冬天特有的那种沉静,像一切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雪季积蓄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