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手无策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而就在段雨柏唤出影子的瞬间,几道目光便倏地射了过来。
靠在墙边的秦书晏猛地睁开眼,眼底残余的怒火被冰冷的审视取代,死死盯着那团似乎与黑影气息同源的模糊影子上。
稍远处的洛斯菲顿也抬起了头,碧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抚雀的动作顿了顿,视线在影子和段雨柏指尖来回,浅眉微折。
连他掌心的小红雀,也警觉地竖起了脑袋,黑黝黝的眼睛警惕地望向那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单薄黑影,蓄势待发。
沐浴在两人视线中的段雨柏,面上竭力维持着镇定。
但胸腔里,心脏却像擂鼓一样,扑通,扑通,撞得他耳膜发胀。
他迎着秦书晏审视的目光,深吸一口气,道:
“我有办法放了他。”
他顿了顿,指向下楼的方向,语气冷硬:
“条件是,你和他一起下楼。”
“他”代指的是游尔。
秦书晏的眉头骤然蹙紧,苍白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怀疑与讥诮。
“凭你?”
她扫了一眼旁边萎靡的影子,嗤笑一声,未尽之言里充满了不信任。
显然,她根本不信段雨柏有能力操控或影响那蓝发客留下的诡异束缚。
段雨柏没理会她的质疑,只是再次偏过头,对着身侧那摇摇欲坠的黑色人影,压低声音:
“……交易。”
一直萎靡不振的影子,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那模糊的头部便轻微地偏了偏。
紧接着。
“呃啊——!!!”
一声痛苦到不似人声的凄厉哀嚎,猛地从游尔所在的方向爆发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巨变,让秦书晏脸色骤变。
洛斯菲顿也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投向黑影的视线带上了警惕。
段雨柏强忍着那哀嚎带来的心悸,看向秦书晏,声音在游尔的惨叫声中显得有些发紧:
“现在,你信了吗?下楼,或者……看着他死?”
秦书晏面色铁青,她很清楚,对方坚持要她和游尔一起下楼,绝对有鬼。
虽然她明白这背后一定有什么图谋,但很扎心的是,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支持她再次催动绯红。
单论近身搏杀,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拿下眼前这个显然经验十足的特事局成员。
屈辱感如同荆棘,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
她闭上眼,又睁开,眼底翻涌的怒意被更冰冷的决绝覆盖。
“……我答应。”她说。
段雨柏心头微松,但警惕未减。
他看向影子,低声命令:
“停下,先让他走到门口,再放开他。”
影子模糊的脑袋似乎点了点。
游尔那边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包裹他的浓稠黑影稀稀拉拉地褪去了一些,松开了对躯干的束缚,但仍紧紧缠绕着他的四肢关节处。
像几条黑色锁链,牵引着他,让他只能以一种僵硬别扭的方式,一点点挪向楼梯口。
这是确保他们无法中途反扑的手段。
秦书晏自然也看到了游尔这副狼狈模样。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说的就是她此刻的心情。
若不是游尔这个猪队友,不知轻重,贸然冲上去动手,她又何苦为了保住他的性命,而选择一忍再忍?
秦书晏看着狼藉的游尔,眸中无半分同情,反倒嫌他走得太慢。
于是,她迈开有些虚浮的脚步,走向面色死灰的游尔,费力地将人搀扶住。
“走。”
她看也没看段雨柏和洛斯菲顿,搀着游尔,脚步踉跄地朝着通往下一层的楼梯口挪去。
段雨柏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那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松懈下来。
几乎就在门扉闭合的瞬间,游尔身上残余的黑影,迅速化作几缕粘稠的黑色细流,从楼梯口蠕动着淌了回来,溯洄融入了影子那单薄矮小的躯体之中。
得到这部分力量的回归,影子原本几乎要溃散的轮廓陡然凝实了几分。
虽然依旧显得虚弱,但至少不再像方才那样摇摇欲坠。
同时,它也不再需要费力地仰头看段雨柏,身形恢复了大致正常的比例。
这时,段雨柏才转过身,仔细打量着影子,镜框后的眸子犀利:
“你怎么样?”
影子身上的黑色蠕动了一番,沉默着。
片刻,才从它那布满尖牙的嘴里,虚弱地吐出几个断续的音节:
“……东西……给我。”
段雨柏抽了抽嘴角。
果然,先是被洛打爆,又因不知名的原因,被收进了那个背包,成了财政官手里临时的打手……
看这样子,伤势肯定不轻。
他没多话,手指勤快地掏出了瓜子空间里的净化喷雾。
走上前,对着影子的躯体,开始尽职尽责地按下喷头。
细密的雾珠无声落下,融入影子那漆黑的身影里。
片刻之后,影子身上那股散不去的虚弱感总算淡了一些。
虽然还远未恢复全盛,但至少比之前好太多了。
段雨柏收回喷雾瓶,目光扫向另一侧。
原先洛斯菲顿站着的地方,已然空空如也。
那个金发灿烂的男人,带着他的小红雀,不知何时离开了这里。
对于他的去向,段雨柏并不意外,也不关心。
反正方才门徒的人下了楼,对方除了往上走,再无别的去处。
而这人的离开,对段雨柏而言,反而是卸下了一份潜在的负担。
他至少暂时不用分神防备这位立场模糊,实力不明的家伙了。
长廊里终于静了下来,只剩下他和影子,还有地上那摊早已冷却,浸着几片绯红花瓣的咖啡渍。
空气里飘散的不再是腐臭的味道,而是醇厚的咖啡香,裹着几缕淡淡的青草香气,丝丝缕缕地萦绕着。
真正的寂静,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沉甸甸的茫然,真真切切地笼罩下来。
段雨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从痛苦的昏迷中苏醒以来,接连高度紧绷的神经,此刻骤然耸动,让他感到一阵虚脱,乏力到连抬手的力气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