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咖啡吗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沉沉地,带着难以解读的深意,落在了段雨柏……身侧静立不动的洛身上。
“你,”
段雨柏听见醇冽如大提琴的嗓音,从蓝发男人的薄唇间吐出,语气冷硬,“吃人吗?”
他问的是洛。
洛的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眉眼。
他微微转动脸颊,原本胶着在抱猫青年上的视线,终于撕开一点,对上财政官琥珀色的瞳孔。
那目光黑沉,如两汪深潭,看不出情绪。
“……咖啡……咖啡……”
段雨柏刚听清洛说了什么,就骤然察觉到面前男人的气场猛地一凛。
“你说什么?”
财政官的声音无悲无喜,似乎是单纯没听清,却莫名透着一股压迫感。
洛沉默了几秒。
碎脸上没任何表情,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白:“……咖啡先生……”
这四个字落下,长廊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蓝发财政官眉眼说话,周身的气压却越发低沉。
段雨柏眼尖,敏锐地察觉到男人嘴角无法控制地抽了抽,那副古井无波的俊朗面容上,竟破天荒般多了几分复杂的色彩。
像是无奈,又像是愠怒,一闪而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紧接着,段雨柏忽然觉得空气里的水分子仿佛停滞了一瞬。
下一秒,一股浓郁的香气猝不及防地钻入鼻腔。
——不,是两股。
醇厚绵密的咖啡香,混着清冽干净的草原嫩草香气。
一暖一凉,奇异又和谐地缠绕在一起,驱散了长廊里的火药味与压迫感。
段雨柏茫然地循着气味望去。
——那抱猫青年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杯飘着热气的咖啡。
——不对,是两杯。
他一手捧着一杯,白瓷杯身在冷光下泛着人柔和的光。
而那只虎斑奶猫,早已从青年怀里跳到了他的肩头,乖巧地蹲坐着。
蓬松的尾巴轻轻勾着青年的脖颈,一双剔透的紫色猫瞳,正好整以暇地端详着前方的几人。
眼神灵动得不像动物,反倒带着几分洞察世事的戏谑。
而青年就那样一手一杯咖啡,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青年兜帽下的轮廓,似乎也模糊掉了青年身上那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气质。
多了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摸不着头脑的……荒谬的感觉。
没错,就是荒诞。
没等段雨柏消化这诡异的画面,他就听见那青年开口。
语气莫名有些微妙,似在调侃,又似纯粹地随口一问:
“喝不?”
段雨柏彻底懵了。
前一秒剑拔弩张,下一秒就变出两杯咖啡,还问人喝不喝?!
这转折来得太突然,太过诡异。
他死死盯着青年手中突兀多出来的两杯咖啡,又看了看脸色复杂的财政官。
蓝发男人脸色复杂,眉峰微蹙,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先前的凌厉气场弱了大半。
段雨柏又看了看洛。
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可眼神里的空茫,似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变得格外沉。
段雨柏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跟不上事情的发展。
他真的看不懂了,这黎明的财政官,这神秘的抱猫青年,还有洛,到底在演哪一出?
青年依旧端着两杯咖啡站在那里。
段雨柏看着对方,心里清楚,对方的话绝不可能是对自己说的。
所以,对方问的是——
段雨柏目光平移挪向洛。
果不其然,洛黏在青年身上的目光愈发深沉,像是被磁石牢牢吸住。
他微微抬起脚,竟真的朝着青年的方向迈开趋近。
可财政官依旧稳稳地挡在两人中间,身形挺拔,没有半分要挪开的意图。
他眼神沉沉地落在洛的身上,像是在无声阻拦。
青年见状,也没露出丝毫意外或不满,只是低声念了一句:“不要算了。”
话音刚落,他便低下头,就着左手那杯咖啡轻轻喝了一口。
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干系。
段雨柏正觉得莫名其妙,却见原本一动不动的财政官,侧过身,不情不愿地移开了身体。
——他竟然真的给洛让开了一条通路。
洛立刻迈步上前,走到青年面前。
青年见他靠近,便将右手捧着的那杯咖啡往前递了递,声音比先前放轻了一些:
“给你的。”
洛没有立刻接。
他垂着眼,盯着那杯咖啡,深褐色的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他脸上破碎扭曲的疤痕。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抬起眼,看向青年兜帽下的阴影,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伸出双手——那是一双布满深浅不一疤痕的手——小心翼翼地,郑重地接过了那杯咖啡。
青年见洛接过,便自然地抽回手,捏着自己的那杯白瓷咖啡杯,低头又喝了一口。
“……你来……收尸了吗?”
洛忽然软声开口。
“噗——咳咳!”
话音刚落,青年口中的咖啡猛地喷了出来,随即弯下腰,咳嗽起来。
肩膀微微耸动,兜帽滑落稍许,露出一截泛红的脖颈,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呛得不轻。
几乎是同时,他身侧的蓝发男人动了。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肉眼根本无从捕捉。
再看清时,对方已经一手捞住洛身上那件晃荡的金色褴衫,指尖发力,毫不拖泥带水地将人往旁边一丢。
——洛的身体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踉跄着撞在墙壁上。
与此同时,男人的另一只手已经从怀里掏出一方叠得整齐的手帕,极其自然地递到了还在呛咳的青年面前。
紧接着,他手腕顺势一转,又极其顺手地接过了青年手里那杯差点洒出来的咖啡,稳稳拿在自己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
青年接过手帕擦了擦嘴角,又抬手想去抹衣襟上溅到的痕迹。
但动作刚抬到一半,似乎想起了什么,指尖一顿,缓缓放下了手,直起身来,咳嗽声也渐渐平息。
随后,他的兜帽朝着洛的方向偏了偏,似是想要说些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