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洛斯死黑海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行白攥紧的拳头重重抵在门板上,指节白得几乎透明。
自责的火舌舔舐着理智,烧得他眼眶发烫。
是他疏忽,是他失职,是他让会长在他的保护下,险些踏入万劫不复。
若是会长有个万一……
他不敢想。
门板的木纹在灯光下清晰得扎眼,可他却越看越模糊,眼尾洇开的红潮逐渐漫了上来,把那些纹路都浸成了湿漉漉的影子。
似乎连它们都在无声讥讽他的无能为力。
从行白突然转身退开的那一刻起,楚无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行白?”
他试着喊了一声,声音却像是被浸了水的棉絮裹住,细弱得几乎散在空气里。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寂静在房间里蔓延。
楚无以为是自己声音太轻,又努力提高音量:
“行白?行白!”
还是没动静。
楚无盯着行白的背影。
对方站得笔直,如往常一样,可周身却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阴郁。
这太反常了!
以往只要喊一声就立刻有回应的行白,此刻却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对他的呼唤充耳不闻。
“你听见没有……”
楚无的声音因焦急而发颤。
他担心行白是不是受了伤却不肯说,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可绵软的四肢根本不听使唤,手臂颤抖得厉害,刚勉强抬起半寸的身子又重重摔了回去,后脑勺磕在床头木板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惊的闷响。
刺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要是这具身体能再争气些就好了,楚无咬着牙,心底涌上一阵无力的委屈。
至少不必像现在这样束手无策地躺在床上干着急,什么也做不了。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刹那,一股暖烘烘的热流忽然从心口奔涌而出,如春水破冰般沿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躯干仿佛被温热的泉水浸润,连先前灌铅似的沉重双腿也渐渐恢复了知觉。
他迟疑地又尝试了一下。
然而这一次,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他就稳稳地坐起了身。
这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细想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楚无立刻翻身下床,快步挪到行白身边。
“行白?”
他站定,声音还是很轻,却比先前多了几分中气。
行白浑身猛地一颤,如梦初醒般缓缓转身。
那双总是含笑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泛着红,眼睫上还沾着点水光。
待看清眼前人,行白喉结剧烈滚动,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会……会长?”
楚无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对方眼角的湿意。
“你有事。”他笃定道,“刚才怎么叫你都不应,吓到我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行白苦苦维持的克制。
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再度涌了上来:
如墨的死黑海、散开的银发、逐渐下沉的身躯……
那些炼狱般的画面与眼前鲜活的眉眼重叠,撞得他胸口发闷。
行白忽然伸手,近乎强势地将人拢进怀里,双臂如铁箍般收紧。
这个拥抱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又藏着几分后怕的狠劲,像是要把怀中人揉进骨血里才肯罢休。
“不准再……”
他喉咙里滚出含糊的呜咽,混着浓重的鼻音,呼吸撞在楚无颈窝,破碎不堪,“不准在那样躺在那片海里……不准……”
楚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禁锢在原地,肩胛骨在过度的力道下隐隐作痛,却始终没有挣扎。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躯那剧烈的颤抖。
他在惧怕。
不自觉地,楚无抬起手,掌心贴上对方脊背。
掌心带着热,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寒,像是在捂一块冻硬的石头。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顺着对方紧绷的脊背轻轻拍着,用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熨帖那片冰凉。
……什么躺在那片海里?什么海?谁躺在海里?我吗?
尽管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破碎的呓语,楚无还是将声音放得极软,像是在哄慰一只受惊的猫,一点点梳理对方的情绪:
“我就在这儿,哪也没去。”
行白将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颤抖。
鼻息间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咸腥气,仿佛将那片死黑海的味道也一同带了回来。
他的鼻尖无意识地蹭过对方温热的肌肤,却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
行白猛地一颤,这才惊觉,那不是海水,是自己汹涌而出的泪水。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此刻怀中真切的体温、清晰的心跳,都像是偷来的幻梦。
他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暖意,直到混沌的理智终于被这份真实的暖意唤回了几分。
“我看见了……”
他的声音依旧支离破碎,每个字都带着哽咽,“你躺在死黑海上……往下沉……”
他低低的声音带着彻骨的绝望,清晰地传进楚无耳中。
楚无拍抚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从未见过行白如此失态。
即使是先前在休息室里那般失控的模样,也不曾展露过这般近乎崩溃的姿态。
楚无只觉心脏突然揪紧,细细密密的疼顺着肋骨缝隙蔓延开来。
他喉结轻滚,指尖稍微用力,轻轻托起行白埋在自己肩头的脑袋。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看见了。
那双素来清亮的琥珀色眼眸,此刻蒙着一层破碎的水光。
翻涌的恐惧与绝望在其中肆虐,像是要将他也一同拖入那片无边的黑暗里。
“都是幻觉。”楚无放柔了声音,指腹轻柔地拭去不断滚落的泪珠,“你看,我好好的,我很好,好好地站在你的面前。”
行白瞳孔微微颤动,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他像是要将眼前这张鲜活的脸,从眉骨到下颌,每一寸轮廓都镌刻进骨血里,刻进灵魂深处,再也不会忘记,再也不会弄丢。
忽然,他猛地收紧手臂,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力道比刚才更甚,仿佛要将两人的骨骼都嵌合在一起。
“答应我……”声音闷在楚无的衣料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容置疑的恳求,“别再让我看见那样的画面。永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