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寒水濯骨,布衣向北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清晨的寒风从半敞的门外直灌而入,將正厅里地龙残存的余温剥颳得一乾二净。
  天光大亮。
  陈玄端坐在正厅那张宽大的紫檀太师椅上。
  昨日那一身刺鼻的血污与泥浆,已在后院的井水里尽数洗去。
  屋內其实备著地龙温好的热水,水汽氤氳,散发著安暖的温度。但就在半个时辰前,陈玄连看都没看那些热水一眼。他独自一人推开后门,步履蹣跚却异常坚定地走到了寒风肆虐的后院井边。
  他不需要温水安抚。他需要冷,需要最极致的、能刺穿骨髓的冷。
  这位年过花甲的二品大员,亲手打上来一桶刺骨的井水。
  他没有用毛巾,也没有兑一丝一毫的热水。他就那么解开衣襟,將那桶寒水,从自己满是白髮的头顶,毫不犹豫地兜头浇下!
  ”哗啦——!“
  寒水刺骨,瞬间冻得他这把老骨头在风雪中剧烈地打起哆嗦,连上下牙齿都咬得”咯咯“作响。
  那冰冷刺骨的水流顺著他沟壑纵横的老脸蜿蜒而下,粗暴地冲刷掉乾涸的血痂,洗净了满身的泥浆——
  可有些东西它却没有洗掉。
  不仅没有洗掉,它將那些东西放大了百倍,用刻刀般的寒意重新將昨夜的每一幕刻进了他的骨髓深处:汉白玉石狮子张大的嘴,七十二颗铜钉的暗金光泽,烧著无烟银丝炭的地龙,那株在北境隆冬里恣意盛开、最后被他踩成烂泥的极品魏紫牡丹,用十六条人命的骨血打磨的羊脂玉影壁,光可鑑人的御窑金砖,还有那只磕了口、缠著麻线的破碗——
  刻得那样深,那样清楚,再也洗不掉,再也抹不去。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