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阻拦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晨光未起,天色灰濛。城南巷口的更鼓刚歇,最后一声余音还在青石板上滚了半圈,便被风捲走。江临川租住的小屋內,油灯早已熄灭,窗纸由漆黑转为微亮,像一张浸了水的宣纸,慢慢透出外头的动静。
  床榻之上,他仍躺著,呼吸匀长。昨夜那首《青玉案·元夕》的余韵还缠在心头,不是词句,而是那种“驀然回首”的感觉——仿佛有一条路,明明就在脚下,却总要等到回头才看得清。
  他翻了个身,袖口的云雷暗纹蹭过粗布被角,发出细微的沙响。
  与此同时,府试考场东侧偏门的街角,雾气正浓。一道深紫色身影贴著墙根缓步而来,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苍白的下頜。那人脚步轻而稳,落地无声,像是怕惊扰了拂晓前最后的寂静。
  裴玄度到了。
  他停在一处塌了半边的砖墙后,目光扫过考场外围。几个守门吏员已在岗,有的靠著门柱打盹,有的蹲在地上搓手呵气。再远处,已有三两考生提著考篮往这边来,脚步匆匆,神色紧张。
  他不动声色地抬手,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扣。
  片刻,两名身穿浅褐吏袍的男子从斜巷快步而出,低著头走到他面前,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人。
  “来了?”裴玄度声音不高,像一把钝刀在磨石上缓缓推过。
  “回大人,已候多时。”年长些的吏员低声答,眼皮不敢抬。
  裴玄度没说话,只从袖中取出一物,掌心一展即收。那是一枚玉佩,通体墨绿,雕著“御史”二字,边缘泛著冷光。虽只一瞬,但两人眼角俱是一跳。
  他们认得这东西。不是官印,胜似官印。谁若违令,这块玉能让他们脱去这身袍子,连同祖坟上的草都一起拔了。
  “今日府试,名单已定。”裴玄度终於开口,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谋划一场阻拦,“但有一个人,不能进。”
  两名吏员屏息。
  “江临川。”他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吐出一口浊气,“私塾童生,十六岁,月白长衫,腰悬竹节佩。若见其至,寻由头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