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隔世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老白,”胡適雨斟酌著词语,“我知道你最近在研究抗战时期的医疗史,可能看了太多资料,有些代入感太强了。但是……”
  “不是代入感。”白衫善打断他,“是记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南京医科大学的校园,学生们抱著书本在绿荫道上匆匆行走,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一切都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我『记得』1937年的南京,”白衫善背对著胡適雨说,“记得战地医院的帐篷,记得炮火的声音,记得手术刀切开皮肤的感觉,记得那些伤员的血和泪。”
  他转过身,眼中有著胡適雨从未见过的痛苦:“我也记得一个叫冰可露的女医生,记得她肺部的弹片,记得手把手教她手术,记得她在小溪边问我『等战爭结束了,我们会结婚吗』,记得……记得我推开她,自己中弹,记得在她怀里停止呼吸。”
  胡適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口。作为一个医学教授,他本能地想从医学角度解释:可能是过度疲劳导致的幻觉,可能是研究压力引发的解离症状,甚至可能是早期阿尔茨海默症的前兆。
  但看著白衫善的眼睛,他说不出这些理性的分析。因为那双眼睛里的情感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人心悸。
  “鬍子,”白衫善走回沙发坐下,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那把柳叶刀,“这把刀,我一直以为是你导师送我的毕业礼物。但现在我知道不是。”
  他把刀放在茶几上:“这把刀来自1944年。是我——或者说,是另一个时空的我——在那个年代,交给冰可露的。她保存了一生,临终前交给了她的学生夜三贵,而夜三贵又把它给了……我。”
  胡適雨拿起刀,仔细端详。刀很普通,就是一把標准的手术刀,只是刀柄上刻著一个模糊的“白”字。
  “夜三贵是你导师,”胡適雨说,“他送你一把手术刀作为毕业礼物,这很正常。至於上面的字,可能是他找人刻的……”
  “不是。”白衫善摇头,“我查过了。档案馆有冰可露的战地日记扫描件,里面详细记录了这把刀的故事。而且……”他顿了顿,“我有记忆。不是阅读得到的记忆,是……亲身体验过的记忆。”
  胡適雨沉默了很久。他重新审视白衫善——这个认识了二十年的朋友,突然变得陌生。不是外表变了,而是內在的某种东西变了。就像一个年轻的躯壳里,突然住进了一个苍老的灵魂。
  “就算这一切是真的,”胡適雨最终说,“你现在是2023年的白衫善,南京医科大学的教授。那些……那些『记忆』,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你不能让它们影响你现在的生活。”
  “我知道。”白衫善苦笑,“但是鬍子,当你突然『想起』自己曾经爱过一个人,为她付出过生命,而她在你『离开』后等了一生……你怎么可能无动於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