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地窖的日常生活在一种紧绷的、心照不宣的沉默中度过。课程虽然照旧,但那段被强行植入的记忆,如同投入意识深潭的巨石,其冰冷的涟漪仍在两人心底无声荡漾。
  埃德里克將自己更多地关在有求必应屋或宿舍里,面前摊开著《心灵之镜》和那些古老手稿。他试图將脑海里不受控制回放的记忆碎片归类为“研究素材”——蜘蛛尾巷挥之不去的霉味与酒精气、女人眼中麻木混著绝望的疯狂、男人粗野的怒吼、还有那个蜷缩在角落、抱著缺胳膊玩偶、用沉默当盾牌的瘦小黑髮男孩。观察,分析,利用。这才是他该做的,是他行事的原则和赖以生存的逻辑。
  然而,一种並非源於理性计算的情绪在他心底涌动。
  那不是同情,埃德里克从不同情任何人。这更像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认知。他认知到了西弗勒斯·斯內普那身尖刺与毒液之下,所掩盖的是一片被何等彻骨寒意冰封的荒芜冻土。那份在绝望中仅能向铁栏外零碎星子借光的孤独……
  (研究,这只是深入研究的一部分。)他试图说服自己,但思绪却不受控制地滑向一个更私密的角落。
  ("他"有得到过像样的、专属的礼物吗?)这个念头突兀地闪现,伴隨著手指无意识的敲击。圣诞节……对於那个蜘蛛尾巷的小男孩而言,恐怕只是又一个寒冷、被忽视、甚至可能伴隨著更多辱骂和失望的日子。虽然他自己小时候日子也很不好过,但埃德里克清楚他不是独自一人,而"他"恐怕没有陪伴只有孤独。他没办法给"他"陪伴,他也不会需要,但他可以给"他"送一份礼物。
  几乎是这个想法浮现的瞬间,一个决定已然形成,清晰而坚定,甚至没有给他权衡利弊的时间。
  他要给"他"送一份礼物!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迅猛,如此不容置疑,以至於他那惯常的、精於计算的风险评估机制像是被短暂地屏蔽了。
  没有“可能触怒他”的警告,没有“破坏平衡”的忧虑,没有“回报不確定”的衡量。那些他赖以生存的行事原则,在此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隔绝在外。他的意识核心像被某种更原始、更直接的东西驱动著,迴避了所有关於后果的深思。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衝动,一种必须去完成的確认,至於为什么“必须”,他拒绝深究。
  (必须是他潜意识里需要或曾经珍视的,但又绝不能是软弱的。必须与他灵魂的某个隱秘角落共鸣,但又绝不能是明显的討好。)他的思维飞快地运转起来,但全部集中在“送什么”和“如何送”的技术层面,完美地避开了“为何要送”这个核心的、危险的问题。
  他闭上眼睛,全力调动起观察力和逻辑分析力,梳理著所有关於斯內普的碎片信息:他的魔药才华、他的藏书偏好、他那次主动展示的记忆、他偶尔在魔咒或古老魔法领域流露出的偏执、他对那孩子笨拙却决绝的保护……以及,记忆中那个缩在储物间里,透过破窗铁栏,望向夜空零碎星子小声念咒的男孩。
  (星空?)
  埃德里克猛地睁开眼。他想起了更多!斯內普在霍格沃茨读书时,是魔药和黑魔法天才,但他也曾是魔咒俱乐部的成员?而天文课……斯內普的成绩似乎也极为优异。那片星空,或许曾是他逃离蜘蛛尾巷令人窒息的现实唯一能触及的、纯净、浩瀚、永恆且不会伤害他的存在。
  答案呼之欲出——那是他绝望童年中,唯一一扇通向远方和美好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