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记忆碎片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艾琳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她下意识地往角落瞥了一眼,目光落在男孩惨白的小脸上时,瞬间软了一瞬——那点一闪而过的愧疚与心疼,快得被阴影吞没,隨即又被倔强的冷意覆盖。她没有躲闪,反而抬起下巴,眼神里带著轻蔑,也带著被逼到绝境的狠厉:“至少我不会像条疯狗,只会在家欺负老婆孩子。”
  下一秒,他的靴子狠狠踩在了男孩怀里掉落的布玩偶上,棉絮从破口处露出来,像无声的呜咽。男孩的身体猛地一缩,却没有低头去看那只被踩碎的玩偶,而是猛地抬眼望向窗外——夜空里的星依旧亮著,只是那点微光,此刻竟显得格外遥远,像永远够不到的救赎。
  男孩的黑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沉寂的荒芜。他看著被踩碎的玩偶,看著母亲紧绷的脊背,看著父亲暴怒的脸,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裹著窒息感涌来——不是因为漏风的窗户,是因为这个家的破碎,窘迫得连一丝体面都没有,连他藏在口袋里、准备当生日礼物的星星鹅卵石,都显得那么多余。他悄悄將鹅卵石往口袋深处按了按,再抬眼时,窗外的星似乎亮了些,却再也照不进他眼底那片荒芜的角落。
  这些画面模糊又尖锐,带著酒精味、霉味,还有拳头砸在墙壁上的闷响,像冰冷的针,狠狠扎进埃德里克的感知。
  与此同时,在斯內普因秘密暴露而即將被暴怒和恐惧吞噬的瞬间,一股截然不同的、带著委屈和尷尬的记忆画面,也被埃德里克下意识地、几乎是自卫般地顺著那短暂的精神连接推了过去!
  一个黑髮穿著可爱小裙子的“小女孩”(埃德里克本人),怯生生地举著一幅画——画上是三个歪歪扭扭、色彩混乱的火柴人,勉强能看出是“一家三口”,背景是扭曲的蜘蛛尾巷房子。
  高大的、黑袍翻滚的斯內普,极度不耐烦地低头,看也没看那画,黑袍下摆甚至带起一阵风,恰好將“女孩”手中的画扫落在地,一只黑色的靴子无意识地踩了上去,留下半个清晰的鞋印。
  “女孩”(埃德里克)愣在原地,蓝灰色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看著地上被踩脏的画,小嘴一瘪,不是大声哭闹,而是那种极其委屈的、无声的掉眼泪,肩膀微微颤抖。
  一种混合著伤心、尷尬因为好像被看穿了的恐慌情绪,清晰无比地传递过去。
  这还没完,紧接著又闪过几个快速片段:
  “女孩”试图“不小心”撞到斯內普的袍子,却被对方敏捷地、厌恶地躲开,差点自己摔倒在地。
  夜深人静,“女孩”蹲在斯內普家门外墙角,抱著膝盖,把脸埋起来,发出极其细微却持续不断的、扰人清静的假哭啜泣声。
  这些记忆画面如同插播的滑稽短片,猛地切入斯內普那充满痛苦和恐慌的精神世界,显得格格不入又无比突兀。
  斯內普那即將爆发的、毁天灭地的怒火猛地一滯,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扼住了喉咙。他脸上那扭曲的惊恐和暴怒瞬间凝固,苍白的脸颊竟泛起一丝病態的潮红——那是童年记忆里酒精味与拳头闷响还未散去的余悸,撞上眼前傻气画面的荒诞反应。他死死盯著埃德里克,黑眸里翻涌的不仅是错愕,还有一丝被猝然戳中痛点的僵硬,仿佛刚从冰冷的泥潭里挣扎出来,又被硬按进了一盆温热的、可笑的水里。
  他胸膛起伏的幅度比之前更剧烈,像是要把胸腔里翻涌的浊气都咳出来。思维卡在“蜘蛛尾巷的碎陶罐”与“被踩脏的涂鸦”之间,几乎短路了两秒。(……那幅鬼画符?歪歪扭扭的线条像极了家里墙皮剥落的痕跡,谁能看出来是画?!还有明目张胆的碰瓷?扰人清静的假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