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法度者,所以爱民也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惊蛰已近,寒气却还未散尽。刘承祐站在玄英坊外的街角,拢了拢身上的灰布棉袍,望著不远处那条蜿蜒的队伍。
  队伍从坊门里排出来,顺著墙根拐了个弯,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男女老少,高矮胖瘦,挤挤挨挨地站成一串。有的怀里抱著孩子,孩子裹著破旧的襁褓,露出半张冻得通红的小脸;有的扶著年迈的父母,老人佝僂著腰,一步一挪;还有的独自一人,缩著脖子,双手拢在袖子里,时不时跺一跺脚。
  坊门边搭著一座凉棚,棚顶苫著厚厚的草帘,棚下支著几口大锅,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著热气棚子另一侧,堆著小山似的炭筐,几个精壮的汉子正往筐里装炭,一筐一筐递给排队的人。
  刘承祐的目光越过队伍,落在凉棚下那个坐著的人身上。
  那人穿著一身緋袍,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案后,案上堆著几本帐册,他正低著头,一页一页地翻看,时不时提起笔,在册子上记几个字。
  是范质。
  刘承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朝身后的王全斌摆了摆手,低声道:“去,把范尚书请过来。”
  片刻后,范质跟著王全斌走过来。他走到近前,一眼认出那个穿著灰布棉袍的年轻人,脸色微变,当即撩袍便要跪倒。
  刘承祐一把扶住他,低声道:“別,坐著说。”
  “怎么样?”他问。
  范质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回官家,自除夕至今,臣与高虞候分头奔走,城內六厢,每日发放炭火两次,粥食两次。各坊官吏也算尽心,百姓尚能度日。”
  刘承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范质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
  “只是……终究无法周全所有人。至今日午时,各坊报上来的数目,冻毙者已有七百九十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