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与此同时,一道代表着无上皇权的旨意也自九重宫阙深处疾速流出,踏破了京城的夜色。
宣旨的内侍带着一小队禁军护卫,直奔薛府,叩响了大门。
圣旨到得突然,毫无征兆,薛涉川与薛淑玉在正厅跪接时, 心中俱是一沉。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道旨意也自宫闱发出,目标直指户、工两部当值的官员,内容简洁而紧迫:立即动身前往京师码头,连夜清点验收预计今夜抵埠的一批官纸。
旨意中特意点明,为免耽搁大典进度,需即刻办理,不容延误。
李升这一手可谓又快又狠, 完全打乱了南无歇与薛家兄弟此前的计划和所有步调, 不留半点转圜时间,甚至不给他们任何私下通气操作的机会。
旨意直接追到了这个核心节点。
他这是明晃晃的收网。
这是皇帝凭借至高无上的权力,强行掀开桌布,逼迫所有棋子在他指定的时间, 特定的地点,亮出底牌。
无论码头等待薛家的是什么,是数目准确的官纸,是混乱的厮杀现场,还是别的什么,皇帝都要他的臣子们亲眼看着它发生,并将结果牢牢掌控在他自己的手中。
薛涉川面色平静,叩首领旨:“臣, 接旨。”
薛淑玉跟在他身后,也依样行礼。
饶是如此云淡风轻,但他们心知肚明此刻的码头正发生着什么,皇帝的深意很简单,要么你们乖乖走到我的安排里,要么你们亲手将“涉案现场”和“涉事人员”呈于御前,人赃并获。
好一手阳谋。
然而圣旨已下,皇命难违,此时此刻,任何犹豫、推脱、面色有异,都是现成的把柄。
宣旨的太监脸上挂着宫中内侍特有的恭顺笑容,将圣旨交付到薛涉川手中后并未立刻转身离去,反而上前半步,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薛大掌柜,古人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京城内外,运河上下,万事万物,终究都在陛下眼里心里,咱们这些个做臣子的,最重要是体察圣心,凡事……以陛下的意思为重,方是长治久安、光耀门楣的聪明做法,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字里行间都透着赤/裸/裸的监视、警告与敲打。
皇帝的眼睛无处不在,别耍花样,乖乖按照最高掌权人的剧本走,才是“聪明人”的选择。
薛涉川持着圣旨,闻言眼帘微垂,掩去眸中所有情绪,只微微躬身:“公公提点的是,薛某省得,自当谨遵圣意,竭诚办事。”
那太监似乎满意了,脸上笑容深了些,又说了两句“陛下隆恩”之类的场面话,这才带着人离去。
薛府大门缓缓合拢,将渐深的夜色与无形的压力一同关在门外。
宣旨的一行人脚步声彻底远去,厅内陷入一片死寂,薛淑玉猛地抬头看向兄长,脸上不见半点平日跳脱,只剩下焦急与无措:“哥!这……现在怎么办?!码头那边……”
话没继续说完,薛涉川也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站在原地,手中明黄的绢帛仿佛有千钧之重。
皇帝这突如其来不容喘息的一击确实超出了他们最坏的预计,接了旨,不去就是即刻抗命,自此薛家将被打入万劫不复之地,去了,等待他们的就是正在收尾的厮杀现场,便是逼其背叛南无歇彻底就范。
“旨意已接,没有不去的道理。”薛涉川终于开口,“此刻任何异动,都会被视为心虚抗旨。”
“可那边此刻是什么情况咱们还用去看吗!” 薛淑玉急道,“南兄那边还不知——”
“正因不知,才更要去。”薛涉川打断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只有去了,才知道码头究竟是什么情形,才知道……有没有一线生机,或能否将计就计。”
他顿了顿,看着弟弟惶急的眼神,低声道,“慌乱无用,更衣,备车。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面上都需稳住。”
薛淑玉看着兄长镇定的侧脸,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惶。
骑虎难下,进退维谷,这就是帝王心术最可怕之处。
他让你破局的成本比入局的成本还高。
他让你明知前方是陷阱,也不得不一步一步,自己走进去。
两兄弟沉默地对视一眼,没有时间再多商议。
夜色浓稠,仿佛要将整个薛府,连同他们不确定的命运,一起吞噬。
***
“锵!”
砍杀血肉,鲜血喷薄裹着金铁交击的锐响,火星在绝对的黑暗中迸溅出一瞬即逝的微光,旋即又被黑暗吞没。
混乱的厮杀声在一片黑暗中如同死神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