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内室的门被南无歇用脚轻轻带拢,隔绝了外界。
他将温不迟小心地放置在他那张宽大的床榻上,动作极轻,温不迟依旧闭着眼,靠在他肩头的额头微微抬起,身体陷入柔软的锦褥,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浓的化不开。
南无歇没有立刻起身,单膝半跪在榻边,就着这个姿势细细看了他片刻,指腹极轻地拂过他眼下的墨青。
“我让人打水过来,”他低声哄着,“你换身衣服,好不好?”
温不迟没有回应,只睫毛轻微颤了一下。
南无歇不再多言,起身走到门口,低声对外吩咐了几句。
很快,热水、干净的布巾、一套柔软的中衣被悄无声息地送了进来,下人将东西放在门内的矮几上,便屏息退了出去,从头至尾没敢向床榻方向多看一眼。
南无歇挽起袖子,试了试水温,将布巾浸湿,拧干。
他回到床边,再次单膝跪下。
“先擦擦脸。”他声音很轻,带着商量的口吻,“嗯?”
与以往的不由分说不同,此刻,他在等着温不迟的应允。
温不迟终于缓缓睁开了眼,他看着南无歇手里的温热布巾,过了几秒,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南无歇这才动作,他用温热的布巾极其轻柔地擦拭温不迟的脸庞,从眉心,到眼角,再到脸颊、下颌,动作小心。
布巾拂过皮肤,带走沾染的些许尘埃与难以言说的晦暗,温不迟安静地承受着,微微偏过头,方便他擦拭颈侧。
这全然信任和毫不设防的姿态让南无歇心口最深处某个坚硬的地方无声地塌陷了一块。
很疼吧,亲手杀了不爱自己的父亲,很疼吧?
擦净了脸,南无歇又换了一块干净的湿布巾,执起温不迟的手。
那只手冰凉,南无歇用温热的布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仔细擦拭血迹,仿佛要连同那上面看不见的罪孽一同抹去。
温不迟的手在他掌中清瘦修长,乖顺地任由他摆布。
擦完手,南无歇将那套中衣拿了过来,软缎触手生温,颜色素净。
“衣裳沾了血气,穿着不舒服,换下来好不好?”他低声问,拿着衣物,却没有直接动手。
温不迟看着他手中的白衣,又抬眸看了看南无歇,他没有点头,却也没有抗拒,只是慢慢地撑着坐起了些身。
南无歇立刻上前扶住他,帮着他褪下那身染血的官袍,动作间偶尔触碰到温不迟的身体,他尽量让自己的动作快而不乱,轻柔而有效率,避免任何不必要的碰触引起不适。
外袍、腰带、内衫……一件件除下,再换上柔软的干净中衣,整个过程温不迟始终无声,目光始终有些涣散,仿佛神思已飘到了极远的地方,只剩下身体在本能地配合。
换好衣服,南无歇扶着他重新躺下,拉过锦被,仔细盖到他胸口,又将被角一一掖好。
南无歇并没有如往常那般理所当然地上榻将人拥入怀中,他只是静静地单膝跪在床边,看着温不迟在被褥下显得愈发清减苍白的脸。
室内烛火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静谧,悠长。
良久,南无歇伸出手,手掌珍而重之地拂过温不迟散落在枕畔的几缕乌发。
“睡吧,”他说。
“好好睡一觉吧,”
“我就在这守着你。”
***
晨光透过窗棂,温不迟在松弛感中醒来。
意识先于身体复苏,他迷迷糊糊地在被子里咕涌了两下,像只终于找到温暖巢xue的猫,发出了一声带着睡意的鼻音,半晌,才不情不愿地掀开一点眼皮。
视线朦胧聚焦。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床榻边两步开外,整整齐齐垂首肃立着两排侍女!个个衣着素净,手捧铜盆、布巾、衣物、香茗等物,静默无声,宛如壁画。
温不迟瞬间睡意全无,心脏漏跳一拍。
下一瞬他猛地将被子往上一拉,严严实实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双尚残留着初醒水汽的眼睛,飞快地低头扫视自己。
还好还好,除了睡得有些松散并无异样,没有赤身裸体,也没有不堪入目的痕迹。
吓死他了。
他定了定神,记忆这才涌回,这里是南侯府,他昨夜留宿在此。
回想起这一点,他抿了抿唇,将那床锦被又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向那些侍女。
“大人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