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而这份表状,正是由温不迟写。
温不迟抬眼,目光撞进南无歇的眼底,那人眼里没什么求人的态度,“侯爷留着他们,不怕朝廷追问?”
“追问便有追问的法子。”南无歇看着温不迟骨节分明又白皙的手,忽然道,“你这药碾得倒是细,昨夜在州府后院,手劲可没这么轻。”
温不迟闻言并没停顿,只是眼底含着点没说出口的气性,却又始终端着那点劲儿劲儿的傲性,“侯爷手劲也不曾小过。”
“是么?弄疼你了?”南无歇往前倾身,手肘支在膝头,语气带了点漫不经心的认真,“谛听台这次在歙州出了不少力,总该有些封赏才是。”
温不迟将药碗推到一旁,拿出宣纸记录药方,“侯爷说笑了,谛听台不过是尽本分。”
“本分可换不来实权。”南无歇的目光再一次赤裸裸的将温不迟的五官描摹了一遍,“这次平乱的功大半都可以记在谛听台名下,东海营不需要。”
他忽然伸手,在宣纸上未干的墨痕上轻轻点了点,“这笔锋倒是硬,像你这个人。”
温不迟收笔抬眼,“侯爷倒是大方。”
“倒不是大方,我这是护短。”南无歇往后靠回椅背,目光带着钩子,“更何况我答应过你不是?这次虽然没能把嵇家收拾进去,但立功这事儿不难。”
温不迟的眼神轻飘飘地扫了南无歇一遍,随后低头继续写着,“朝廷要的‘交代’侯爷打算怎么办?千宸阁破城杀官,总得有人担下这罪名。”
“自然有人。”南无歇的目光始终不肯放过温不迟,“黑风山的那些山匪,不是正好闲着?”
“用他们顶罪?”温不迟略一迟疑,评价道:“缺德。”
“这怎么能叫缺德?这叫‘物’尽其用。”南无歇不以为意,“他们盘踞歙州外围八年,抢掠商队的案子堆成山,百姓早恨得牙痒痒,让他们顶罪,是为民除害。”
他顿了顿,忽然前倾身体,“况且,上次见你,他们眼睛都快黏在你身上了,倒是比我还眼馋。”
温不迟的笔猛地一顿,掠了南无歇一眼,“提这个做什么?”
南无歇笑了笑,“就是觉得温大人当时忍气吞声的样子,很是少见。”
“下官是不想节外生枝。”温不迟并不想多提。
“温大人还真是龙蛇之蛰,”南无歇挑眉,眼珠一转忽然不怀好意一笑,“要换作昨夜的温大人,怕是当时早一脚踹死他们了吧?”
温不迟攥紧狼毫,他想起昨夜在州府后院,南无歇把他按在廊柱上吻,力道又凶又急,他咬了那人的肩膀,换来的却是更紧的禁锢。
那时的气,此刻又冒了上来。
“兔急之时亦能下口咬,侯爷切——”他话没说完,就被南无歇打断。
“兔子咬人又如何?”南无歇的声音压得低,像羽毛扫过心尖,“像温大人这样?可咬得再狠,最后不还是——”
温不迟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药碗,药汁溅在竹色的袍角上,晕开深色的痕。
“你——”
他略一停顿,脑子在所有难听的词汇里扒拉出能说得出口的,最终终于憋出了一句:
“……浑不知耻。”
南无歇也站起身,比温不迟高出半头,阴影落下来,将人罩在里面,“我只是在说,黑风山的人只会祸乱地方,调戏良家美人儿,”
他刻意一顿,“还有朝廷命官。”
他往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得极近,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随即抬手,用食指轻轻戳了戳温不迟的脸颊,“再者,一群没脑子的东西,除了打家劫舍什么都不会,留着也没用。”
这笔买卖对温不迟来说选择起来并没有难度,比起“揭发边关侯爷偷梁换柱私藏罪犯”,这“治灾平乱”的功绩才是实打实的。
他眼底依旧噙着那股清傲,微微偏头离开那人的手指,“侯爷的打算,下官管不着,届时若是朝廷的人问起来,下官自会配合。”
南无歇低笑出声,“有温大人在,我确实省了不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