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和解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她说:“我给你找点水吧。”然后她双手捧起小鸭子,放进玻璃鱼缸中。鱼缸中除它之外还有两尾锦鲤,纯红色的大些,红白相间的小些。水看上去不太够用,她说:“等着,我在拿些水来。”去厨房接了一碗水,回来一看,鸭子已经不在屋里了。
忽然想起,这栋楼的门口有一个水帘洞式的水幕门帘,那里的水总是恰到好处的温度。它是嫌缸里的水太凉,跑过去了吧。
冲出家门,她跑下楼梯追赶着。水泥浇铸的台阶上淋了些水,很滑。
楼门外是个繁华的广场,繁复华丽的巴洛克和洛可可风格的建筑在面积不大的狭长区域坐落着,美轮美奂。广场中心地带是巨大的喷泉池。吹着号角的青铜天使雕塑被水淋得生了些锈,水柱在空中胜开成透明的圣洁花朵,夏风轻袭,广场上顿时消了暑热。
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裙的美貌少女浸在池水中,抱着肘倚在池子边沿,风清云淡的微笑着,墨色的长发大半都垂在水池外。
看到她少女眼睛的时候,梓兰对少女的感觉极为强烈。那是双很正常的乌黑的眸子,配上淡如远山的娥眉甚为迷人。只要看她那身衣服,就知道是小鸭子变的。
“喂!跟我回家吧!小鸭子!”走上前去,她说。
少女很听话的从水池中抽身,沁凉的水珠遗落了一地,染深了石制地面的颜色。她跑过来,跟梓兰走。
走出没几步就听不到她的脚步了。一回头,看见少女泡在一家婚纱摄影店门前的水池里了。
水池建的很华丽,矩形的池水上弥散着半透明的烟雾。转换更迭的彩灯左右摇曳,从水下向上照射。
“啦啦啦啦啦……”水池很浅,鸭少女上半身趴在地上,哼唱着无名的快乐歌曲。
拜托,想养的是一只鸭子不是一个美女耶!
梓兰无奈地走上前:“我说啊,你就不能变回鸭子吗!”
少女一副无辜的表情看着我:“回不去。”
“是、是吗……那您请便……”唉,到手的鸭子没了,不爽……这年月想养只宠物都难啊……
梓兰在那家店门对面的一个长椅上坐下,鸭少女被店员请进去换上婚纱当模特了。紫色的绸缎,粉色的纱,秀发挽成精致的髻,朱砂色的唇彩均匀的涂上了。
很惹眼。鸭少女被请为模特站在店门口,宣传“免费婚纱摄影”之类的活动。只消片刻,门前就聚了不下数十人。
“我们来照一张吧!”她从门口跑过来,不由分说,把梓兰连拉带扯拽进店里,开始选婚纱。
“喂!你有没有搞错!”梓兰甩开她。她一件件的挑选着,乐此不疲。
“这一件如何?”少女从展示架上取下一件华美得难以言喻的白色婚纱。
“小鸭子,你在抽风。”梓兰说得很不客气。
“嗯,你可以现在照完婚纱照,等结婚了,你老公再照一下,两张照片拼一下喽!”鸭少女笑得极其天真无邪,看来极其欠扁找揍。
“我走了。”
“别呀,不照相的话,听我讲个故事吧,我刚听来的!”鸭少女兴高采烈地说,丝毫没注意到梓兰有多么不悦。
“好,你讲吧。”
“在这家店旁边,有一条小巷子,明朝的时候,有个大户人家的府宅就在这里面。这户人家有个很漂亮的大小姐。在她和另一个大户人家的公子订婚后,怕嫁出去后会很想家,就在那深宅大院中到处玩儿,到处转悠,生怕把家里的一草一木看漏下。
“她走着走着,来到一扇小门前。那扇门她见过,但从来没打开过。她把门打开了。
“你知道她看见了什么吗?她看见了她命中注定要错过的人。
“本来她可以顺从父母之言嫁了,然后就此耗尽一生,在另一个深宅大院的宁静中安安静静的活着,直到老死,但这下,她不能了,因为不甘心了。
“然后她逃跑了,逃离她熟悉的一切和熟悉她的一切,谁都不知道她上哪儿去了。
“就是这样啦。”
少女说完,莞尔一笑。
梓兰听得一愣一愣的,像故事里的小鸭子似的,歪了歪头。
金广森笑道:“姥爷不擅长讲故事,你随便听一听。等你长大了,姥爷再讲别的故事给你吧。”
“那好,我们说定了,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说着她伸出手指勾了勾。金广森又絮叨着说了些梓兰不懂的话。
梓兰默默记下小树的位置,临走前,她仿佛又在林间听到弹琴的声音。
春雪接梓兰回家的时候,梓兰的题还没有全部完成,张小玲模仿她的字迹填上了空缺的部分。昔日里严格要求学生的老师,竟然因为宠溺孩子做到如此地步,金广森不禁偷笑。
“就这一回。她的作业不多,而是课外班留的习题实在多。”
返程的途中,梓兰不止一次回想林中见到的画家。
这画家,当真存在过吗,或只是她午后迷路之间见到的幻觉?他画的那张速写被姥爷拿去了,如今已没有对证。
“妈妈,我给姥爷的回忆录画插画了。姥爷说我画得可好了,他会去打印店扫描了,印到回忆录里边。”
“是吗,他写回忆录了?也好,能锻炼思维。”春雪似乎无视了梓兰提起的画画的事。
梓兰又恢复成了沉默寡言的样子。当想要说话的时候无人倾听,人也就渐渐不愿多说了。
梓兰平平静静地念着书,在父亲的暗中支持下学着画。有时候,父亲会帮助她把得意的作品扫描,发给春海,春海抽时间帮金广森做些排版的工作。
“谢谢舅舅,我和妈妈不能经常回去,姥姥姥爷多谢你照顾。”梓兰给舅舅春海打电话,一板一眼地致谢。
“没事儿,一家人不说谢谢。你姥爷啊,写东西可带劲儿了,现在还在往外面投稿呢。你的画,他还给台里原来的同事看了,都说好。你可要加油啊,咱家就你这么一个会画画的。别看你妈妈书念得好,搞艺术那可不行。你也是全家的希望,知道不?”
“是,谢谢舅舅!”梓兰听不出大人说的是实话还是安慰她,只觉得高兴。
到了高中,梓兰毅然决然选了读文科。一方面,要走美术生的道路,高校通常是招收文科生的。另一方面,她的数学成绩像坐滑梯一样,年级越高越不像样子,物理化学也少有及格的时候,若是学理科,只怕没有考上大学的希望了。
她在高中的生活有了些自主权。学校里有多个社团,她一面在绘画社当扛把子,一面加入了音乐社,零基础学吉他。学吉他,首先就要把指甲都剪了,她狠下心来,终于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