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章画家村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怎么说得,有几分悲悲切切的?”
“不悲切……就是难免,会有伤感。离开岗位了之后,总有人要替代我们的位置。然后吧,相信下一代人,也能把工作做得不错。真的,我相信他们。只是,只是,我还有想法没发挥出来呢……”
“老金,别想太多。”王志峰拍拍他的肩膀。
“嗯。我明白。上班这么多年了,道理明白的。”
“老金,你个文人,总想太多。”
“没有,没有的事。真没有的事嘛。”
“比方说,你做的那个龙凤纪录片的事情,就蛮不错的,好多时候,还在电视上重复播放呢。”王志峰对纪录片的事情记忆犹新。
提到这件事,金广森两眼放光,说道:“你说那个纪录片啊,我也觉得做得还算不错的。我自己也是比较满意的。大众呢,能够从中了解到关于自然保护我们做过的一些工作,我就很开心了。我们能够做得有限,以后啊,还希望年轻人们能够继承这个志向,继续努力。”
“会的,咱们国家对于自然环境的保护,是越来越重视了,相信新一代人会把这部分工作做好的。咱们退休后,也会看电视的,肯定能看到他们工作的进展。”
“嗯,我肯定还会看电视、听广播的。我不仅仅是为了休闲娱乐,更是为了监督一下,他们工作怎么样。”
“老金,你不能还是工作的心态,要享受生活啊。”
“我知道,我知道的,劳逸结合。放心吧。”
两个老伙计相处了小半辈子,互相都有很深的了解。他们又谈天说地,聊了许多。
金广森退休后做了一个决定——搬回伊春居住。张小玲第一个反对,她正在秧歌队里跳得起劲儿,生活的圈子不愿变动。
金广森从前性格和善,上年纪之后,则是越来越犟,几头牛都拉不回来,扬言张小玲不愿随他,就一个人搬回去。金广森的父母已不在人世,留下的空屋不值钱,便由亲戚照管,租出去收些房租。如今他想要收回旧屋,在那僻静地方养老。
张小玲连珠炮似的质问他许多问题。交通、医疗、人际关系……哪一样他都难以给出令人满意的回复。
“我老了,得为自己考虑,我在这儿上班都上腻了,退了休,就像回伊春。”说完,他不再接张小玲的话茬,慢慢地整理家中的物品。
整理个人物品,犹如向过去告别。他首先整理的是多年积攒的稿件。年代最早的文稿,是从萧老师家找到的学生时代的作文本,最近的,则是最后完成的工作中留下的文档。
“咋地,都要扔?”张小玲斜着眼问他。
金广森道:“扔不扔的,我自己说了算。我会写回忆录,或者整理文集。有的用得着,就留一留。”
说完,他继续埋首其中。
他的心中涌上“故纸堆”这个词。一直以来,他自诩是个文人,虽然未能在当代文坛获得一席之地,但和文字打了一辈子交道,总有些得意之作。一些过去以为不堪的作品,在名为岁月的滤镜之下,也显得富有朝气,有几分灵动。
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回复到过去的心境之中。有的作品,即使按照同样的框架结构再写一篇,也不可能写得一模一样。
同时,他发现一些本册散了页,便要么装订结实,要么索性堆在门口等着丢掉。
春海这天回家,见这场景,有些不敢吱声。原本,他还想着让儿子金博辉放学后回爷爷奶奶家吃饭,如今这点儿私心要破灭了。他想站在母亲一边,希望二老留下,但父亲去意已决,他要是开口,只怕要被扣上不孝的帽子,那可是担待不起的。
“爸,妈,有没有啥活儿要我干的,我能出一把力气。”
张小玲到:“儿啊,你老爹说了,这小破房,以后久留给你了,我俩上伊春住着去,你能想着常来看看我俩就行。”
“那,要是博辉放暑假,能不能‘寄存’在伊春啊?”
“唉……行,这有啥不行的,有个孩子,多热闹,只要孩子开心,有啥不行……”张小玲说着叹了口气。
金广森一心想着回去以后上河边钓鱼、在林间漫步,兴致勃勃,竟如同期待春游的孩童一般。
不久后,金广森搬回伊春,在整理屋子的过程中,他想起过去读过的一本译作《赫索格》。那书里写的是个大学教授的故事,絮絮叨叨,回忆了很多往事。
他现在也是这个样子。人上了年纪,年轻时候的事情记得越来越清楚,每天醒来,晨光中恍惚还有儿时要赶去上学的压力。
人的童年充满梦幻,到了老年,多是长叹。金广森不再热衷了解什么新鲜事了,他更多地怀念过去,怀念青春,因而联系起了旧时的友人。
从前,春雪曾在白老太太家托管,还发生过“怒烧雪花膏”的趣事。这事情只能悄悄提起,不能当着春雪的面儿聊起来,她要不好意思的。
如今白老太太早已作古,她的儿孙辈还生活在山中,两家人不是保持着往来。金广森和老伴商量一番,决定去那片林子里见见故人。
盛夏时节,正适合郊游,温度合适,风景也好。只是,唯一的麻烦在于,山雾一旦起来,总要几个小时才能散去,人如果顶着雾气前进,就太险了。
白家人搬去了一处名叫椴树沟的地方。顾名思义,那里有椴树,也有东北的一大特产——椴树蜜。
白家久居林间,如今俨然成为养蜂的行家。东北的椴树蜜,占尽天时地利,有着纯净的白色,独特的香味。
太阳出来后,山间的雾渐渐消退,山林显出原本的面目。
山脚下有几间古朴的木屋,不用问,那一定是白家的小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