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归来吧

最让她苦恼的是，这里的食物吃不惯，自己做饭又很占用课余时间，她只好尽量慢慢去适应用三明治充饥。

这天，宿舍楼下办起音乐会，长发的男生们调试设备就用了很久，音乐会开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春雪对音乐一窍不通，只觉得人们吵闹。歌唱了一首又一首，在旋律性强的同时，鼓和贝斯的低音有些嘈杂。

音乐持续到七八点，春雪终于忍无可忍，下楼和人们争执起来。

乐队的成员，多是当地的青少年，只有灯光师彼得是她的校友，正在读本科。

彼得留着半长的头发，笑得爽朗。他替人们向她道歉，同时把一间餐厅的宣传单塞给她：

“这个给你吧，开业的时候，你可以来吃免费的自助餐。有时候，乐队也会在那里演出。”

春雪想了想，虽然对音乐兴趣缺缺，但有东西吃，还是可以考虑去一趟的。相传，自助餐就是在北欧兴起的。古代的海盗们不拘小节，把西欧那一套用餐礼仪扔在一旁，大宴宾客中逐渐兴起了自助餐的形式。

餐厅的位置，距离学校不远。在那里，春雪果然又遇见彼得，他和很多青年人一样，一边上学一边打工，尽量不用家人资助。

“只要成年了，就该尽量自立了，毕竟，这样才拥有自由的生活啊！

“我们这里有很多民间故事应该被人们知道，所以，乐队才写了这些歌。有很多歌词，是在表现思乡之情，只不过听上去有点吵。

春雪仔细听着他们的歌词，大意是“吾乃光之子，生于火焰之中，世界尽在吾掌中……”

“这是在讲什么故事？”

“这是……古代传说中的故事……我们都蛮喜欢这些传说的。你要是会瑞典语就好了。”

彼得把音乐视为当地特色文化之一，解释给春雪听。同时，他邀请春雪参与乐队MV的拍摄。

“可是，我不会拍摄啊。”春雪听了很惊讶，别说拍片子里，就连相机，她都没怎么摸过。

“不要紧，我可以教你啊！我们正需要人手，你就当玩儿，一起来吧！”

春雪正在犹豫的时候，实验室的试剂爆燃，欧洲人处理事故效率低下，竟然有了意外得来的几个月时间，容她去拍视频了。

想了想，她在哥德堡本地没什么朋友，彼得看上去很真诚，可以试着相信他，便点头同意了。

拍摄的时间，就在几天后。乐队成员计划效仿已经成名的大牌音乐人，再冰天雪地的树林之中拍摄，表现天地广阔、无所畏惧的感觉。

当时，哥德堡没下雪，一行人便计划前往挪威，那里虽然是别的国家了，但也讲英语，离得近，去着方便。

就这样，挪威成了春雪去过的第三个国家。

九十年代初期的摄像机沉甸甸的，春雪一个人简直搬不动。但她一直保持着不服输的劲儿，非要啃下这硬骨头。

拍摄地最终选在一个小山包上，四下很安静，雪中的枯枝是黑色的，春雪有那么几秒种恍惚，感到自己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生活的五道库。

不同的是，东北最冷的时候会达到零下四五十度，挪威只不过零下十来度，在她看来，只是有点凉快罢了，连寒冷都算不上。

一段几分钟的短片背后，是漫长的拍摄过程。

春雪此前从来没考虑过，视频是怎么制作出来的。她追过国内曾经热播的血疑、渴望等电视剧，还和当时的小伙伴们探讨过其中的剧情，唯独没有想到，到了自己上手的时候，每一个分镜都很难拍。

好在，乐队的少年们追求一种粗粝而原始的效果，即使收音效果差、画面摇摇晃晃，也没什么大不了。

英语在北欧很普及了，但对人们来说也不算是母语，因此沟通中春雪总觉得头疼。

片子一天没有拍完，一行人在山上驻扎休息。这座山，本就是个度假胜地，有一些对大众开放使用的露营设施。人们捡来树枝，生起一堆篝火。

春雪喜欢篝火，这一点，她谁也没有告诉过。小时候，林区里对火种管理十分严格，大人更是从来不让孩子们玩儿火。她从小就懂事，象个小大人儿似的，却唯独喜欢火。

上大学后，有一次，她曾问过物理老师：“老师，火是什么？是一种物质吗？我中学的时候，没有学明白。”

老师沉吟片刻，只告诉她，火是能量的一种表现形式。

老师的原话是怎么说的，她已经记不清了。如今见到温暖的篝火，她真切地感觉到，距离家乡很远了。来自亚洲的同学们，大多希望留在欧洲，哪怕不在北欧待着，也可以去德国之类的产业发达的地方，那里多得是工程师的用武之地。

可是这天，再枯枝密布的树林中，在晃晃悠悠地火堆边，春雪蓦地感觉到故乡的呼唤。她甚至想起，离开五道库的小火车上，她曾听到叶笛的声音。四周没有叶子，没什么东西能够吹响。

拍摄结束后，春雪心中涌起怅然若失之感。她的朋友们有着明确的目标，要登上这样那样的舞台，要发行更多的专辑，不一而足。她不久后，如果答辩顺利，就要回国了。等待她的生活，将是怎样的呢？

回国那一天，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在走出航站楼时，她隐约觉得见到了故人。远处一个一袭黑衣的高大男子，似乎也认出了她。

“你现在……不穿黑白的运动鞋了？”那人正是她本科时候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你也不穿花裙子了！”那人也认出她了。

他们都刚刚经历了留学归国的旅途，一见如故。

这对于两人而言，都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