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终是乡情难负

江裞一躺回床上，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三魂七魄似的，软绵绵的。第二天早上，王大姑连打了几个喷嚏起床去做早饭，等做完早饭去叫江裞吃饭，才发现江裞满脸通红，发着高烧，嘴里还说着胡话，病得不轻。老婆子吓坏了，赶紧去镇上找医生。天水镇的医生非常奇缺，几乎没有医生愿意出诊，万般无奈之下，王大姑只有去求唐医生。唐医生是妇产科医生，按道理来说她不能出诊江裞这种情况，但经不住王大姑哭着哀求，只好放下手中的活，跟着王大姑去了天水寨。也得亏唐医生来了一趟，不然江裞这个倔老头子恐怕得丢命了。唐医生扯了一些草药，让王大姑煎成汤水，让她定时给老头子服用。唐医生心里很清楚，江裞老头子身体上有病，但心理上的病更重，如果不把他心里的包袱挪开，他的病不会好。

王大姑把煎好的药喂给老头子喝，老头子很倔，不肯搭理王大姑，更别说搭理唐医生了。唐医生并没有劝他，反而说：“不吃药挺好的，反正你现在一把年纪了，经不住折腾，要是出了点儿什么事儿，亲者痛仇者快。”

王大姑不高兴了，责备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没看到你大叔病成这个样子了，还说话刺激大！他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你让我一个老婆子怎么活？”

唐医生故意装出冷漠的样子说：“他自己都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我们在意有什么用？”

没想到唐医生的刺激对这个倔老头子确实有用，总算肯开口喝药了。

天水寨被热热闹闹地翻修了一遍，焕然一新，古色古香的传统设计，原汁原味的建筑风格，与山山水水，相得益彰，构筑成一副美丽的画卷。

新村长江家山叔站在自家的院子内，看着焕然一新的天水寨，心中激动，对身边的儿子说：“天水寨的人是时候换个活法了。”

翻修结束后，在江家山叔的安排下，办了坝坝宴。这种宴席在西南一带十分常见，先搭出一个灶台，摆出几十张桌子，做十几样菜，男女老少围坐在一起吃席。

天水寨已经很久没有办过宴席了，没别的原因，就是穷。办宴席这种事情开销是非常大的，连稀饭咸菜都不能管饱的地方，又能拿出什么东西来办宴席呢？江家山叔自己破费买了半只猪，又从土里挖出些蔬菜，还从旁边的青南村请来了一位大厨掌勺。热热闹闹的坝坝宴一开，天水寨就更热闹了，那负责掌勺的大厨跟江家山叔说：“你们天水寨可得有小二十年没有办过酒席了吧？不管是八十大寿还是结婚生孩子都是简简单单，一家人吃一桌饭就算完事儿。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赚不着你们天水寨的钱呢！”

江家山叔说：“等日子好起来了，肯定能经常办宴席。到时候请你来掌勺，你可得给我们好好整上两桌，让大家开开胃。”

那厨师笑呵呵地说：“我的厨艺你还不放心吗？十里八村的，谁不知道我的手艺是最好的？”

江家山叔的儿子把山叔拉到了一边，小声嘀咕道：“爸，我们这么做真的可行吗？下了血本儿了。”

江家山叔说：“我就是想让天水寨的人看看，气派、热闹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江家山叔张望了一圈儿，“怎么没看到恩姒？”

旁边有人说：“恩姒快生了，行动不方便。”

江家山叔便亲自去了恩姒的院子，去请杜恩姒来参加宴席。

江家山叔远远地看见杜恩姒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看着书，便冲她打招呼：“恩姒，今天办坝坝宴，无论如何你都得过去尝一尝。”

杜恩姒说：“我现在行动不便，就不给大家添麻烦了。”

江家山叔说：“你一个人做饭多不方便？跟大家一起吃，热热闹闹的多好。”

杜恩姒实在推脱不过，便答应下来。

当杜恩姒坐在坝坝宴上，看着天水寨焕然一新，天水寨的村民一改往日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样子，换成了平时舍不得穿，过年才会拿出来套一下的新衣裳，头发梳得干净整洁，脚上的鞋子也擦得干干净净，个个面貌一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语烟跟杜恩姒说道：“要是天水寨天天的日子都能像今天这样，那就算熬出头了。”

杜恩姒笑道：“要是所有人都团结，一心像青南村的人那样勤奋努力，日子早晚会过成那样。”

语烟问杜恩姒：“那天选村长你投的谁？”

杜恩姒看了一眼江家山叔，语烟心领神会，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也投的是他。”

杜恩姒说：“整个天水寨可能也就江家山叔适合做村长了。”

语烟点点头，不过很快又担心起来，“江家山叔看着挺严肃，做事一板一眼，好在心地善良。我可是有快二十年没有吃过宴席了，今天总算吃上一回，但我又很担心照这样挥霍下去，山叔家里不得挥霍一空啊？”

杜恩姒却说：“今天这顿饭很有意义，天水寨的人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十年，不知道活成人样是什么样的。今天山叔这一顿宴席算是给大家上了一课，所以很值得。”

“江家山叔能请这顿饭就说明他的眼界远比一般人有如此眼界的人，接下来办的事不会太差。”

语烟似懂非懂地点头。

江家山叔站在高台上敲了一下锣，大喊一声：“上菜。”

帮厨的人们陆陆续续地上菜，热闹非凡。

菜上齐了却没人动筷，这是天水寨的规矩，上齐菜之后，得主家人发话，大家才能动筷。今天宴请大家的是江家山叔，所以得江家山叔发话。

有那嘴馋的孩子，悄悄地挤在大人中间，伸出一只小手贼溜溜地抓一块肉往嘴里塞，大人看见了低头压着声音责备两句，赶紧制止孩子。

江家山叔又敲了一下锣，说道：“今天宴请大家主要是为了两件事，一是我们天水寨翻修成功，家家户户不用再担心下雨的时候屋里漏雨，也不用担心随便刮一阵风来就把谁家的房子吹塌了，这一切都得益于恩姒！来，我们所有人都给杜恩姒一些掌声。”

掌声响起，杜恩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江家山叔又说道：“第二件事情是我打算在我们天水寨找一片空地，把村小重新建起来，让小孩有学可以上，有书可以念，将来也才能像恩姒一样出息。要是不读书，只知道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复一日地在田间地里劳作。地里不出粮食就只能挨饿，要是被送去打工，不会知识早晚会被社会淘汰，我们不能只看到眼前，还要看到更长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