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之人（31）

杜大用这会儿是真的没有任何同理心了，哪怕他知道崔祥林是真的伤心难过，可是他的心里就是没有一丝波澜。

　　不过崔祥林既然要说，杜大用肯定不会莫名其妙打断他的，尤其这种本身就不是话痨的人，他一旦开口就是希望别人能够认真倾听他说的一切，至于他自己说了什么，非常重要，但是对别人是不是一样重要，崔祥林这种人是分不清的。

　　“我二妹是85年离开的，那会儿她才十六岁，长得和豆芽儿差不多，那批去南朝的，总共就五十个人，到南朝是做缝纫工，学徒时候说是一千五一个月，三个月以后就是什么计件工资，如果肯吃苦，一个月三四千都能挣上，而我那时候只有六十五块三毛钱一个月。”

　　“那会儿是真的舍不得她走啊，我劝了两回都没有劝动，我只能在夜里躲在被窝里哭，骂自己没用，守不住自己的妹妹，还要让她去异国他乡挣钱。”

　　“从85年她走，到88年的时候，三年只有六封信，除了说她过得挺好，剩下的就是汇款，汇的还是美刀，一开始我们不知道黑市可以换汇，傻乎乎的一美刀就从银行兑了五块钱，而外面那会儿最高已经炒到了十二块，还是到了第二次接收汇款的时候，我们这里有人要出国，来我这里换，我才知道，那个一块钱可以换十一块钱，而且到手就换。”

　　“我也是我们这儿首批万元户之一，毕竟当年从村里走的可不止我家祥兰一个，村子里还有六个，我们七户人家就是我们村头一批万元户，而我家祥兰是汇款回来最多的一个，第一年第一次汇了六百美刀，第二次汇了一千二百美刀。”

　　“第二年半年过去，我收到了两千四百美刀，下半年是两千八百美刀。第三年一整年两次加起来刚好是六千八百美刀。那一年是88年的8月，正好三年，其实那会儿她就能回来了，可是她又继续签了三年，说是一年最少能存下一万美刀，三年可以存下三万，到时候家里翻建房子，我结婚，祥梅上学什么都不用愁的。”

　　“可是到了90年年初的时候，她就告诉我，她准备辞职了，说什么其他一家公司给她提供了什么担保，这样她就能拿到什么永久居留证，说是拿了那个，以后打工就会更加容易，当时她说的那些，其实我是一点都不懂的，我只知道我这个妹妹应该是很难回来了，毕竟眼界是打开了。”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我二妹92年就回家了！在那时候，我是真的没想到，当我二妹出现在家里的时候，我还以为我看错了人，毕竟一别七年，她也从一个16岁的少女变成了大姑娘了。”

　　“回来没多久以后，我二妹就告诉我她已经谈恋爱了，我问过她那个男朋友干啥的，我二妹告诉我，不方便告诉我，只说对她很好，非常好！我那会儿就让她领着来家里做做客，我也顺便给把把关。”

　　杜大用这会儿把照片拿出来递给了崔祥林，崔祥林拿着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没错，他就是我二妹夫，叫岳海龙，我一开始见他的时候，我以为他是烧窑的，要不就是吃水上饭的，黑黢黢的，但是那个眼睛很有神。”

　　“那时候的我，比现在老实太多，也没经历过啥勾心斗角，天天就是按部就班的爬电线杆子，我以为别人和我差不多的，可是没想到的是，我那个二妹夫那是真的有钱，别人都以为我家原来老屋翻新是我二妹拿的钱，我三妹恐怕到现在都以为是这样的，可是不是，是我那个二妹夫拿的钱，六十万现金，清一色大蓝票儿，就一个背包背来的。”

　　“我一开始还以为我二妹夫和我二妹一样，在南朝那边打工挣的，结果根本不是，那会儿他和我二妹才认识三个月不到，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二妹中了啥邪，三个月就能和一个陌生男的谈恋爱，在当时那会儿，我是真的觉得有些不得劲的。”

　　“吃第一顿饭的时候，我就问他干啥的，可是他说，他的工作是保密性质的，让我不要打听，我又问他和我二妹咋认识的，他告诉我在南朝认识的，然后他俩一起回来的。”

　　杜大用听着崔祥林的絮絮叨叨，说的还是这样零散的，非常有冲动想着去打断，可是又看到铁师傅，崔祥梅都是在认真听着，杜大用只能控制住自己的焦急，继续听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