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收兵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霍峻浑然不觉,只是咬著牙道:“没事……撑住!弟兄们还在拼!”他能感觉到后背的伤口裂开了,疼得钻心,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子在割肉,可他不敢停。
  荀凌在他右侧,左臂耷拉著,只能用右手握刀,动作比前三日慢了一截,却依旧狠辣。一个江东士兵爬上墙头,一刀劈向他的头顶,他侧身躲闪不及,肩膀被砍中,旧伤叠新伤,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著牙,矮身往前冲,一刀捅进对方的腹部,对方闷哼一声,死死抓住他的刀柄不放。荀凌猛地发力一推,那人身形不稳,倒退著从墙头跌下去,刀也被带走了。他来不及找刀,只能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著后续爬上来的士兵砸去。
  “荀大哥!我来帮你!”那个小兵爬过来,手里握著半截断矛,往荀凌面前一挡,替他挡住了一刀,可自己的后背却被另一柄长矛刺穿。小兵闷哼一声,回头看了荀凌一眼,嘴角咧了咧,像是想笑,最终一头栽了下去。
  荀凌红著眼,挥舞著刀,疯狂地砍向那些爬上来的敌人。
  营垒上的守兵越来越少,有的靠在墙垛上喘口气的工夫,就被墙下的长矛刺穿;有的双腿被砍断,依旧坐著用短刀捅向爬上墙的敌人;有的实在没力气了,就抱著敌人滚下墙,同归於尽。墙根下的尸体堆得越来越高,血水顺著斜坡往下流,匯成一道道暗红的小溪,踩上去打滑。
  “將军,撑不住了!”副將嘶吼著,“再退,就真的没了!”
  霍峻抹了把脸上的血,刚要开口,突然听见步騭后军传来一阵混乱的吶喊,不是进攻的號角,是溃散的惊呼。他抬头望去,南野方向来了一支人马,打著赵字旗號,旗帜鲜亮,步伐整齐,像一把尖刀,斜插进了步騭的右后翼,號角声尖锐刺耳,盖过了阵前的鼓声。
  步騭的长矛手们愣了一瞬,攻势明显缓了下来。
  “援军到了!”霍峻眼中闪过一丝亮色,高声大喝,“隨我杀出去!”
  营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他把后备的两百人全数推了出去,从侧门切进步騭的左翼。这些人都是拼著最后一丝力气的老兵,此刻见了援军,嘶吼著扑向敌军,手里的刀砍得没了章法,却带著一股同归於尽的狠劲。
  前有霍峻的反扑,后有援军的夹击,步騭的阵脚彻底散了。“鸣金!收兵!”步騭在中军高喊,声音里满是不甘和疲惫。
  鼓声急促地收住,江东士兵们纷纷往后退,伤兵能走的自己踉蹌著撤退,不能走的被同伴拖著胳膊往北口退。霍峻带著人追出去三四里,在山道拐口勒住了——手里的人跑不了太远,步騭退得虽乱却有章法,后头还有一队人马断后,咬太紧只会把自己也填进去。
  “副將,带三十人继续缀著,別让他们从容扎营!其余人,跟我回关!”
  山道上留著步騭军来不及带走的盾牌、断矛、散落的粮袋,还有几个躺倒在碎石里、喊不出声的伤兵。路边一面江东的旗帜歪倒在泥里,旗杆折了,旗面被人踩过,染著脚印和血。霍峻让人把伤兵抬回去,军械收拢,一步步往横浦关退去。
  步騭退回北口,立刻下令扎营,加固营垒。他自己瘫坐在帐中,浑身是汗,甲冑湿透了,手里的马鞭掉在地上,没力气去捡。“写急报。”他对亲兵道,声音沙哑,“横浦关久攻不下,霍峻援军已至,我军伤亡过半,仅剩一千余能战之士,恳请主公速发援兵,否则岭南之事,恐难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