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先手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荀凌跟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前一天傍晚才接到调令,来不及回家多看一眼,只託了隔壁的周家大嫂帮著照看老母。弓囊在左,短刀在右,腰间缠著十天乾粮。脚步跟著前面的人踩,心里翻来覆去想的,是那二十亩还没翻的地。身旁一个刚入伍的小兵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荀大哥,咱们这是要去哪啊?”荀凌头也没回:“横浦关。守住那道口子,咱们的田才能安稳种。”
  从泉陵到道县的官道还算平坦,过了道县就是山路。刚翻第一道岭,天就变了脸,淅淅沥沥的雨下了起来,山道泥泞,脚下打滑。军司马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开口问:“將军,要不要歇半个时辰,等雨小些再走?”
  “不能歇。”霍峻回头扫了一眼队伍,没人倒下,“主公说了,孙权迟早会派人来抢这道口子。是已经在路上了,还是过几天才出发,不知道。赌不起。”让新兵走中间,老兵殿后,乾粮用油纸包好保持乾燥,他自己带头踩著泥泞往前蹚。
  走到第五天,后面的兵卒开始掉队。百夫长吼著收拢,霍峻不许等,只让殿后的老兵把掉队的人拎起来跟上。第六天翻岭,山风裹著南边的湿热扑过来,闷得人喘不上气。荀凌的裤腿早湿透了,沉甸甸缠在腿上,靴子里灌满了泥水,每走一步都要多费一分力气。他不敢停——前面的人没停,他也不敢停。
  第八天傍晚,队伍翻过最后一道矮岭,前方的山势猛地收窄,两面山壁像门板一样夹过来,中间只剩一条百余步宽的谷道。
  横浦关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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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峻站在谷口,一言不发地看了很久。
  他以为会看见一座关隘。可眼前什么都没有。
  关墙早已坍塌,乱石堆了一地,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和藤蔓。石基上还能辨出门铰的铁锈痕跡,门板不知烂在了哪一年,只剩两个豁口对著风。谷道正中间横著一棵不知倒了多少年的老树,树干上苔蘚长了厚厚一层。
  这道关是秦始皇南征百越时修的,到如今四百余年。大汉承平百年,岭南归附日久,没人再修一道用不著的关。中间不知荒废了几朝,石墙被雨水泡酥了,被山洪衝垮了,残垣断壁高不过人腰。
  身后的百夫长凑上来看了一眼谷口,脸色变了。霍峻没有出声。他沿著谷口走了一圈,把两侧山势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蹲下来抓了把泥土捏了捏——湿软带黏,能夯,是筑墙的好料。又起身望了望西侧的溪涧,水流不大但稳,枯水期也断不了。再抬头看两侧山壁:南坡缓,北坡陡,弓弩从北面山脊上往下射,射程能覆盖整个谷口。
  “就这里。”他终於开口了,指著谷口最窄处往南二十步的位置,“天黑之前,柵墙必须立起来。”
  百夫长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砍山上的松木,碗口粗就够用。营墙先筑土垒,两尺厚往上夯,能夯多高夯多高。土垒两端接木柵,顺著山势封住两翼。壕沟挖在营墙前三十步,越深越好,沟底插尖桩。”霍峻一口气说完,看了百夫长一眼,“今晚先把柵墙立起来,其余的明天接著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