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落子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他没有叫张昭——张昭会说“宜遣使责问”,说了等於没说。也没有叫吕范——吕范会说“当即发兵”,比没说还糟。
  他对帐外吩咐了一声:“去请子敬来。”
  ---
  鲁肃到的时候,孙权站在舆图前,手背在身后,没有回头。
  “子敬,看看这两份。”
  鲁肃走到案前,將两份急报依次拿起,逐字看过,沉默了片刻。先开口的却不是急报上的事,他抬眼看向孙权的背影:“主公合肥退兵九日,不回吴郡,一直留在柴桑,原来不是等公瑾的军报,是在等这些消息。”
  不是问句。孙权这才转过身。满朝上下只有这一个人,进门不先看棋盘,先看下棋的人。这是他用鲁肃的原因。
  “刘玄德平了荆南四郡,有了两三万兵马,拿下了四郡的粮仓赋税。”孙权走回案前坐下,“这些都不意外。没有赤壁,他连油江口都蹲不住,如今缓过这口气来,便该料到他不会久居人下。但有一件事,让我高看了他。”
  他指了指第二份急报上赖恭的名字。
  “这人被吴巨逼走好几年,刘表当年表奏的那道文书等於废纸一张,天下早没人记得他。刘备偏偏把他翻了出来。”
  鲁肃不语。
  “子敬想想,赖恭值什么?论才干,平庸;论兵马,没有。可他身上有一样东西——刘表当年表奏的交州刺史名分。有了这面旗,刘备出兵交州便不是南侵,是护送刺史赴任,法理上谁也挑不出毛病。”
  孙权停了停,嘴角微微一动:“而且不止法理。士燮在交州经营了二十年,郡守不是族人便是故吏。刘备自己派人去抢,那是外来者强夺地盘,士燮上下可以联手抵抗。但赖恭手里捏著荆州牧认下的刺史名分,士燮名义上也是汉臣——面对顶头上司,心里再不情愿也没法公然抗命。一张旧牌翻出来,把士燮自己守了二十年的规矩反过来套在他自己头上。”
  他拿起茶碗,没喝,又放下:“这步棋,走得漂亮。”
  鲁肃听完,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点头:“刘玄德此举,確是深谋远虑。不过主公,交州偏远,路途险阻,瘴癘遍地,兵力投进去,回报慢得很。他荆南初定,根基未稳,此时分兵南下,北面的防线必然就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