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北岸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刘备推门进去,刘琦躺在床上,听见脚步声,眼睛慢慢睁了开来。他比关羽信里说的还要瘦——面颊深深陷了下去,脖颈细得仿佛撑不起头颅,手搭在被面上,指节突兀地凸出来。可他的眼睛是亮的,认出刘备,嘴角动了动,想说话,又顿了顿,缓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刘备在床边坐下来,把他的手拿起来。
  “使君来了。”他的声音很轻,每两三个字要停一下,“这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顺流,快。”
  刘琦把眼睛微微转过来,开口想说什么,一时把话憋住了,没说出来。
  “四郡都在手里了,”刘备说,“零陵、桂阳、长沙、武陵,都定了。孔明在临湘,授田、徵兵都在做了。”
  刘琦把眼睛闭上,没有说话,过了一息,低声说了一个字,“好。”
  屋外有风,从木板缝里渗进来,把炭盆边的灰吹起一点,又落下。
  “你跟云长说的,等荆南定了,让人带信给你说说是什么样子,如今都成了。”
  “嗯,”刘琦没睁眼,嘴角动了一下,“我知道。只是……没想到,使君亲来。”
  刘备握著他的手,没有接这句话,就坐在那里。炭盆烧著,噼啪一响,火苗躥了一下,又平了。
  接下来几日,刘备住在守府里。
  早上关羽来报事,说北岸文聘的斥候这两日往芦苇盪方向试探了两次,被廖化截回去了,折损不大,对方像是在摸渡口虚实。刘备听完,说了一句:“让廖化不用省著,该打就打,別让他们摸到边。”关羽应声,出去了。
  邓方早晚来东厢侍候——端药、换炭、把门虚掩留条缝好透气。关羽来报事他就退到外头等著,事情说完了再进来收碗。刘备有两回看见他在廊下站著,低著头,手捏著个空碗,发呆,听见脚步声才抬起来,神情不动。他跟了刘琦五年,赤壁之前这里只有三千人,是他们一点一点添到现在这个数的。
  廖化那仗,打在第三日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