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故人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吴巨看了他一眼,没接这句话,端起酒杯一口闷了,重重把杯子搁在案上,没说话。
  屋里静了下来。廊外寒风吹过院角的老槐树,枯枝摩挲著廊檐,沙沙响了一阵,又停了。
  刘备把酒壶往前推了推,语气放得更缓:“子卿,苍梧近来,到底怎么样?跟我说实话。”
  “就那样,饿不死,也撑不著。”吴巨的语气硬邦邦的,带著武人特有的执拗。
  “孙仲谋在江陵跟曹仁死磕,等他拿下江陵,下一步眼睛要往哪里看,你心里真的没数吗?”刘备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字字都戳在要害上,“他要拿交州,第一个要拔的钉子,就是你这个挡在北大门的苍梧太守。”
  吴巨的手指在膝头猛地停住了。他没有立刻说话,端起杯子要喝酒,手顿在半空,又放下,抬眼看向刘备,语气里带著几分防备:“你到底什么意思?”
  “没別的意思,就是问你,往后的路,你打算怎么走。”刘备看著他,眼神里没有半分算计,全是实打实的坦诚。
  吴巨沉默了好一会儿,梗著脖子道:“交州的事,我自己能料理。不劳玄德你费心。”
  刘备看著他,没笑,也没皱眉,就那么安安静静看了他片刻,轻声问:“子卿,你我认识多少年了?”
  吴巨没答,嘴唇抿成了一条硬线。
  “当年徐州,我被打得全军覆没,家小落在后头,是你的人一路护著送过来的;长坂坡我被曹操追得妻离子散,走投无路的时候,第一个想投奔的人,还是你。”刘备的声音低了几分,却字字都砸在吴巨心上,“你我是过命的交情,我不能看著你往死局里走。”
  “你在苍梧,战兵不足三千,存粮撑不过两年,郡界里的俚人渠帅各怀心思,士燮在南边坐山观虎斗,孙权要往南伸手,不会提前跟你打招呼。到那时候,你前有狼后有虎,进退两难,我在荆北隔著山水,一步都帮不上你。”他低著声音,“到那时候,我们当年过命的交情,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吴巨的手指死死攥住了腰间的刀柄,指节都泛了白。
  刘备没有再说下去,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安安静静地等著。
  屋里很静,只有廊外偶尔刮过一阵风声。吴巨死死盯著案上的酒壶,脸上的神情变了几变,最终还是泄了那股硬撑的劲。他不是没想过这些,只是不愿意想透——孙权要拿交州,他苍梧根本挡不住,他比谁都清楚。可一旦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他在岭南熬了这些年攒下的地盘、体面,就好像什么都不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