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卡拉瓦乔的光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秦墨回到重案组的时候,白板上多了一幅画。不是照片,不是复印件——是原画。画框是黑色的,很轻,画布上的顏料还没干透,有一股松节油的气味。画的是一个男人站在一束光中,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的形状不像人——像一个轮廓,但比人的轮廓更长、更扭曲,像是什么东西在从地下往外爬。画的角落有一个签名——c。花体的,优雅的,一笔画成。画的背面写著:“光会告诉你下一个在哪里。你已经找到了林小曼。还有五个。他们在坑里。你挖不挖?”
  秦墨站在画前,看了很久。他已经回答了——在白板上写了“不挖。让他们留在那里。但他们会被记住”。卡拉瓦乔看到了。他在白板前站过,在秦墨不在的时候来过重案组。他没有破坏任何东西,没有留下任何痕跡,只留下这幅画。他在逼秦墨——你选了不挖。那你选怎么让他们被记住?
  沈牧之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著两杯咖啡。他看了一眼白板上的画,把一杯咖啡递给秦墨。“他来过。”
  “他知道我不在。他知道我会看到。”
  “他在等你回答。”
  “我已经回答了。”
  “不够。他还要更多。”
  秦墨看著那束光。光从头顶照下来,垂直的,没有角度。正午。他看了看手錶——上午十点。还有两个小时到正午。卡拉瓦乔在告诉他——正午,城南桥下,等你。
  “沈牧之,我去城南桥下。”
  “我跟你一起。”
  “不用。他找我一个人。”
  沈牧之看著他,没有坚持。
  秦墨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他没有开重案组的车,开了自己的车。那辆黑色吉普,沾满泥点,副驾驶座上永远放著笔记本和半瓶速溶咖啡。他发动了引擎,开出了公安局的大门。经过中心广场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面墙——波洛克的画还在,那些黑色、红色、蓝色、黄色在阳光下闪著光。波洛克的作品展览结束了。卡拉瓦乔的开始了。
  城南桥下,河水还是乾的。河床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石头和沙土。秦墨把车停在桥头,下了车,走到桥下。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垂直的,没有影子。桥洞正下方,一个光斑落在地上,圆圆的,亮亮的。跟上次一样。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不是石头——是铁。一个铁盖子,嵌在河床的泥土里,盖子上刻著一个数字:0719。他拿出那把钥匙——之前从河床光斑边缘找到的那把。插进锁孔,转动。咔噠一声,盖子鬆了。他掀开盖子,下面是一个洞,不大,刚好容一个人爬进去。里面很暗,有风从下面吹上来,凉凉的。
  他打开手电筒,往下照。有梯子,铁的,生锈了。他爬下去。下了大约五米,踩到了地面。一个地下室,不大,十几平方米。上次来的时候,墙上掛著六幅画——赵大柱、刘大全、林小曼、王德胜、李春花、孙丽。他已经把那些画取走了。但现在,墙上又掛满了画。不是六幅——是十三幅。十三个人的画像,十三个失踪者,十三个被遗忘的人。每一幅画都有一束光,从不同的角度照下来,照亮他们的脸。卡拉瓦乔在画他们。用他的方式,让他们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