讣告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赵理山推开门,朱彩凤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闭着,呼吸平稳但不算均匀,像是刚睡着不久。
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还有一盒没吃完的饼干,饼干屑撒在柜面上,也没人收拾。
赵理山站在门口,沉秋禾站在病床的另一侧,低头看着朱彩凤的脸。
朱彩凤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唇色发白,睡梦中的眉头微微蹙着。
沉秋禾站了很久,缓缓伸出手,悬在朱彩凤手背上方停了两秒,才慢慢落下去,指尖触着朱彩凤的手。
赵理山以为她只是想碰一下母亲的手,没有走过来,沉秋禾捏着朱彩凤的无名指翻了过来。
和记忆里一样,朱彩凤的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更没有那颗痣。
沉秋禾看了几秒,将朱彩凤的手放回去,重新盖好被子,转过身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赵理山开着车,余光扫过沉秋禾,她坐在副驾驶上,偏头看着窗外,街景从玻璃上滑过去,路边店铺的招牌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
何修远来的时候是傍晚,赵理山刚从医院回来不久,衣服还没脱,站在厨房里烧水,沉秋禾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桃子,是白天陈昭洗的那个,放在鼻子下面嗅着。
门铃响的时候赵理山以为是陈昭又落了什么东西,开门看到是何修远,陈昭显然在中间传了话,何修远进门的时候表情不太自然,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迭了两折。
“高明找到了。”
赵理山给他倒了杯水,何修远接过去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说着,“上次王家的事,再加上高明之前干的那些龌龊事,圈子里都在传,他那皮箱里装的东西不正宗,中不中、西不西的,几边都不认他,雾城待不下去,他就去了香港。”
何修远展开报纸,指着报纸,上面是几则广告和讣告混排的版面,其中一则讣告被圆珠笔圈了出来。
“但是他在香港倒是接了个大活。”
赵理山拿起报纸,把那则讣告粗略看了一遍。
李公馆,妻子王氏,葬礼于本周末在香港殡仪馆举行,敬告亲友,恕不讣告。
“李振邦你应该听过,就是做珠宝生意的李家,李振邦的太太王秀芸早年患癌,但化疗结果不好,今年直接到了晚期,可能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上个星期从医院回了家,两天前死在了家里,但听说王秀芸去世当晚,家里还出了其他事。”
何修远说着,翻开报纸另一面,是八卦新闻,港媒嘴一向比较毒,就连标题也格外瞩目。
黑体大字的标题印着——“李氏家族葬礼风波,业界传奇豪门夜宴变灵堂”。
赵理山的目光从标题往下移,落在正文,眉头慢慢皱起来。
“据悉,李家曾多次更换殯仪服务公司,最终选定一家名为‘天师堂’的私人机构,负责人高某在业内争议颇大……”
何修远点点头,“就是他,那边的消息捂得严,也不知道高明是怎么搭上李家这条线的,总之这活儿他接了。”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沉秋禾坐在沙发另一头,目光落在那份报纸上,深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黑白照片的轮廓。
赵理山看着报纸,沉吟片刻后,“去一趟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