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春来梅欲谢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张良抬眸,眼中带著几分疑惑:“右相大人素来开明,为何会这般强硬?”
  他知晓谢知远身为当朝右相,练气五镜巔峰的修为,又是皇室亲家,行事素来权衡利弊,却不知为何会对孙女的心意如此牴触。
  “开明是对朝堂政务,而非家族婚事。”
  欧阳珏轻轻摇头,將右相的考量一一道来,“右相大人的顾虑,並非无因。其一,便是你我已有婚约在先,欧阳家与张家文定已下,名分早定。我祖父乃郑国公,父亲是神策军右卫大將军,欧阳家虽亦是顶级世家、勛贵名门,你与我乃是正配姻缘。若让冬梅妹妹做平妻,不仅坏了欧阳家与张家的体面,更会乱了世家婚配的规矩,传出去,只会被人耻笑谢家自降身份。”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其二,右相大人视冬梅妹妹为掌上明珠。她是谢家长房嫡孙女,父亲是国子监副祭酒谢景忠,母亲更是皇室宗亲姬月菊,自小便是锦衣玉食、眾星捧月般长大,承载著谢家下一代的联姻期许。”
  “右相大人早已为她谋划好了前程,要么是嫁入皇室做宗妇,要么是匹配同等勛贵世家的嫡子做正妻,执掌中馈,尊享荣华。”
  “平妻之名,看似尊贵,实则终究低正妻一等,需屈居人下,受规矩束缚,右相大人如何捨得让自己疼爱的嫡孙女,去受这份委屈?”
  “再者,便是对你的考量,亦是对谢家顏面的维护。”
  欧阳珏目光清澈,直视著张良,“你如今虽是九山县令,看似职位不高,却手握格物院、矿脉、沼气池等诸多机缘,背后又有欧阳家、朱家、宫家相助,前途不可限量。”
  “右相大人虽看重你的潜力,却也清楚,你与我已成定局,冬梅妹妹若执意追隨,即便做了平妻,往后在张家也未必能得安稳。若是你日后仕途顺遂,位高权重,旁人只会说谢家嫡孙女屈居人下;若是你前路有阻,冬梅妹妹跟著受累,谢家更是顏面无存。”
  张良静静聆听,心中愈发沉凝。他终於明白,谢知远的反对,並非单纯针对他,而是裹挟著世家顏面、嫡女前程、家族利益等多重考量,每一步都算计得周全。这般心思,既是身为右相的权衡,也是身为祖父的疼爱,只是这份疼爱,终究成了压垮谢冬梅的重负。
  “右相大人与夫人虽未明言斥责冬梅妹妹,却也多次旁敲侧击。”
  欧阳珏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眼底泛起心疼,“他们一遍遍告知冬梅妹妹,你我婚约已定,木已成舟,让她收起妄念,莫要再执著於不该有的情愫。还说九山乃边陲是非之地,你虽有潜力,却也前程未卜,並非良配,劝她另觅门当户对的佳偶,安稳度过一生。”
  张良可以想见那般场景。
  谢冬梅那般骄傲又执拗的性子,心中炽热的情意被至亲看穿,又被婉转否定,那份委屈、不甘与绝望,足以摧垮一个沉浸在美好幻梦的少女。他仿佛能看到,神都那座繁华却冰冷的相府深处,那抹往日如火焰般明亮的身影,如何一日日黯淡下去,独坐在梅树下,將心事藏在泪光里,反覆咀嚼著无望的爱恋,直至积鬱成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