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梅心深种,晓风残月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欧阳家可以因欧阳珏而全力投资,但谢家,堂堂右相府,是否需要將嫡出的孙女嫁入这样一个前景未卜、风险不明的地方?
  父母的爱护之意,她懂,可正因为懂,在这举城欢庆、讲究门当户对的氛围里,才更觉无力反驳。
  “感情之事,非是强求可得。”——母亲的嘆息犹在耳边,与远处飘来的繾綣情歌形成刺耳的对位。
  是啊,强求……自己这份心思,从一开始,不就是她一个人在这热闹世界里的独角戏吗?张良待她,亲切、宽容,如同对待一个活泼有趣的妹妹,会耐心解答她那些或许幼稚的问题,会无奈地满足她討要诗词的任性,会在她哭泣时递上一方素帕。
  可除此之外呢?他看欧阳珏的眼神,是那种深沉的、带著承诺与归属感的温柔;而看她谢冬梅,或许只有兄长对顽皮小妹的纵容与关照。
  那首让她心弦颤动的离別词,在这满城吟风弄月的诗词唱和中,真的是为她而作吗?还是……只是应景之作,自己却在这万家灯火中,傻傻地当了真?
  越是回想,心便越往下沉。往日里那些被她视为特殊对待的点点滴滴,在“兄妹之情”的滤镜下,在这喜庆团圆的氛围反衬中,似乎都变了味道。
  她想起张良与欧阳珏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想起他自然地称呼“珏妹”,而对自己,永远是客气中带著距离的“冬梅妹妹”。
  想起离別时,欧阳珏可以坦然地接受他的拥抱与叮嘱,而自己,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强顏欢笑,最后在这新春的喧囂中,狼狈地跑开。
  “我才不管什么欧阳家张家!”那晚倔强的反驳,在此刻窗外震天的锣鼓和欢呼声中,回想起来,是多么苍白可笑。
  她可以不管,但张良能不管吗?欧阳家能不管吗?这世道的规矩礼法,能不管吗?这满神都的繁华盛景,不正是建立在这一套严丝合缝的秩序之上的吗?
  人的个性便是如此,平常越是大大咧咧、阳光灿烂,仿佛世间无事可縈怀,一旦真正將一个人、一段情放入心底,那份执著与纯粹,反而会比常人更加炽烈、更加难以自拔。谢冬梅便是这样。
  她过往十八年的人生,顺风顺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未有过真正求而不得的东西。
  张良的出现,像一道截然不同的光,照亮了她被世家繁华包裹却难免单调的世界。他的才华、他的担当、他与眾不同的思想、他那种身处边陲却心藏寰宇的气魄,都强烈地吸引著她。
  这份情愫,在她自己都未曾彻底明了时,便已深种,待她惊觉,早已枝繁叶茂,盘根错节,岂是父母几句点拨就能轻易斩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