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好好对她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但保存得很好。中间那层是几副用锦盒装着的棋子,材质各异,有云子,有玉石,还有一副玛瑙的,被单独放在最里面。
最下面那层是一个扁平的檀木盒子,盒面上刻着一枝梅花。
老爷子把那个檀木盒子拿出来,放在书桌上。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用手掌在盒面上擦了两下,擦掉了那层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把盒子推到林北面前。
“这是你爸以前收藏的一副棋。不是什么值钱货,玻璃烧的,他自己喜欢得不得了,说是像玉。你是他女婿,这东西归你。”
林北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副围棋,黑白两色的棋子分别装在两个锦袋里。
他拿起一颗白子,对着台灯看了看。
确实是玻璃的,但烧制的时候加了料,棋子内部有一层淡淡的乳白色纹路,光打上去的时候真的有点像羊脂玉。
棋子下面压着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纸张发黄,折痕已经磨出了毛边。
“这是什么?”
林北把纸拿出来。
老爷子看了一眼,没说话,示意他自己打开。
林北把纸展开,上面是一行钢笔字,字迹工整但有些生涩,像是练了很久才写上去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给未来的女婿:好好对她。”
林北看着那行字,手指在纸的边缘停住了。
钢笔的笔迹有些洇墨,在“好”字的最后一横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很小的墨点。
他可以想象那个画面。
沈瑶的爸爸坐在这张书桌前,写完这句话之后笔尖在纸上多停了片刻,墨水从笔尖渗出来,洇成这个小小的圆点。
“这封信是爸什么时候写的?”
林北问道。
老爷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张泛黄的纸上,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瑶瑶刚满百天的时候。”
林北的手指在盒盖上顿住了。
满百天?
那就是说,沈瑶的爸爸在写下这行字的时候,离他出事还有不到三年。
他提前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准备了这副棋,那个人要娶他的女儿,而他的女儿那时候还只会躺在婴儿床里攥着大人的手指头咿咿呀呀。
“瑶瑶百日宴那天,他高兴得很,喝了不少酒。等客人都走了,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翻出这副棋,铺开纸,写了好几遍。”
老爷子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翻一本很旧的日历,每一页都泛着毛边。
“草稿揉了七八个纸团,最后才写了这一张。我问他写什么呢这么认真,他说,给以后娶瑶瑶的人留几句话。我说你想得也太远了,闺女才三个多月。他说……”
老爷子停了一下,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他说,不远。万一我等不到那天呢。”
沈瑶站在书桌旁,一直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尖微微发白。
林北转头看她,她没有抬头,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那张纸的边缘,像是在摸一件很脆的东西。
“爸爸身体一直很好……”
沈瑶开口了,声音很平。
“结果不是生病。是车祸。我三岁那年,他开车去接我妈的忌日要用的东西,在路口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了。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那张纸拿起来,看着上面那行字。
“我妈难产走的,我没见过她。我爸走的时候我还不记事,对他的印象全是爷爷讲的。”
她把纸重新叠好,放回盒子里,动作很轻,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归位。
“他们俩都没等到今天。但这个……”
她盖上盒盖,檀木碰到一起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
“他们留到了。”
她把檀木盒子端端正正地放在书桌正中央,然后退后一步,看着那个盒子,好像在确认它是不是真的在那里。
“小时候爷爷跟我讲他们的事,我听完了就问,他们为什么不能活过来。”
沈瑶的声音还是很平,但尾音微微发颤,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拨了一下。
“长大以后不问这个了。改问另一个问题:他们为什么要留这些东西。明明知道自己可能不在,为什么还要给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准备礼物。”
她转过头,看着林北。
“现在我懂了。他们在给自己一个念想。我妈在产房里撑到最后一刻,我爸在撞车前最后一秒踩的是刹车不是油门。他们都没有放弃。这副棋不是留给你的,是留给他们自己的,让他们相信,我会好好长大,会遇到一个人,会把日子过下去。”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老爷子的老花镜搁在膝盖上,他的手指在镜片上轻轻擦着,擦了一遍又一遍,好像那上面有什么东西总也擦不干净。
林北把手按在檀木盒子上,掌心贴着微凉的盒面,然后抬头看着沈瑶。
“那我收了。以后清明我去看他们,就带这副棋。”
“带棋干什么?”
沈瑶歪着脑袋看着林北。
“他们又不会下。”
“那我教他们。”
沈瑶笑了一声,很短,但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