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钥匙

林北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放下。

老爷子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像棋子落在棋盘上一样，稳稳当当地砸在他心里某个位置。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您放心”，想说“我会照顾好她”，想说“能遇到她也是我的福气”。

这些话都在嘴边排好了队，但林北看着老爷子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这些话说出来都太轻了。

老爷子不是在跟他要一句承诺，老爷子是在把一个事实交到他手上，就像刚才把黑子放回棋盒里认输时一样，不是客气，是认可。

所以他最后只是把茶杯放下，坐直了身子，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爷爷，我记住了。”

老爷子看了林北两秒，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记住什么”。

有些话不用展开，展开就散了。

他重新靠回沙发背上，把老花镜摘下来揣进胸前的口袋里，然后朝厨房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去看看她吧。那丫头说是去看汤，其实就是躲了。她脸皮薄，刚才我揭她老底，这会儿肯定在厨房跟王叔装模作样地尝咸淡呢。”

林北站起身，刚走了两步，又被老爷子叫住。

“对了……”

老爷子从身上摸出一个东西，随手抛过来。

“这个给你。”

林北接住，低头一看，是一把钥匙。

铜质的，有些年头了，匙柄上磨出了包浆，但齿痕还很清晰。

“这是这边书房里那个红木柜子的钥匙……”

老爷子端起茶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里面有一些物件……是你爸当初给你准备的一些东西。我不常翻，放着也是落灰。你拿去看，有喜欢的就留着，不用还。”

林北握着那把钥匙，铜质的匙柄在掌心里慢慢变热。

他知道老爷子说的“你爸”指的是沈瑶的爸爸。

这把钥匙交到他手里，和刚才那些话连在一起，意思再清楚不过。

“谢谢爷爷。”

“去吧去吧，别让她在厨房待太久，王叔一把年纪了经不起她折腾。”

林北穿过走廊往厨房走，还没到门口就听见沈瑶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盐放少了。”

“大小姐，这汤刚才您已经让我加过两次盐了。”

王叔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但更多的是慈爱。

“那就加点胡椒粉。”

“加了胡椒粉之后您又说辣，让我加水，加了水又说淡，让我加盐。大小姐，咱们已经循环这个对话还有行为两轮了……再这么整，这汤就不能喝了……”

林北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沈瑶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系着一条明显太大的围裙，丸子头歪了一点，几缕碎发贴在脖子后面。

她正端着一碗汤认真地尝，尝完之后沉默了片刻。

“呃……好像又咸了。”

王叔站在旁边，用一种求救的眼神看向门口的林北。

林北忍着笑走进来，从沈瑶手里接过那碗汤，喝了一口。

“刚刚好。”

“真的？”

“真的。再折腾这锅汤就要被王叔倒进花坛里了，上个月那盆铁树就是这么死的。”

沈瑶瞪了他一眼，但绷了没几秒，自己先没忍住笑了出来。她用围裙擦了一下手指，把汤碗放在灶台上，往林北身后看了一眼。

“爷爷没跟过来？”

“没有，他在沙发上看养生的视频呢。”

沈瑶的表情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走到厨房的小餐桌旁边坐下来，把身上的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仰头看着林北。

“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小时候把猫掉毛说成分温暖的事。”

沈瑶把脸埋进掌心里，从指缝里漏出一声闷闷的呻吟：“我就知道……他每次跟你单独说话都会翻我旧账。你还听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