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峰会相遇

峰会当天，苏敬言起得很早。天还没亮，他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蓝色的天，站了一会儿。然后去洗了个澡，换上许知夏帮他挑的那套西装。深藏蓝色，三粒扣，领口剪裁很利落。衬衫是白色的，新的，领口硬挺。领带也是许知夏挑的，深灰色带细条纹，不张扬，但很精神。他站在镜子前，把领带系好，拉紧，调整长度。镜子里的那个人，头发剪短了，脸上还是有疲惫的痕迹，但眼神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了。

陈则安开车来接他。一路上没怎么说话，车里放着广播，主持人讲什么，两人都没听。快到会场的时候，陈则安看了他一眼，说：“别紧张。”苏敬言没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那些楼，那些树，那些车，那些人，都和他没关系。他只需要做一件事：上台，讲完。

会场在市中心的国际会议中心，门口立着巨大的红色展板，上面写着“中国制造业峰会”几个大字，下面是一长串赞助商和合作机构的名称。门口已经有很多人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西装革履，握手寒暄，交换名片。苏敬言从车里下来，陈则安把车开走了。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里走。

签到，领胸牌，进场。主会场很大，能坐五六百人。舞台很宽，背后是一整块巨型led屏幕，蓝色的背景上滚动着峰会的logo。前排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一些人，都是行业里有头有脸的面孔。苏敬言的座位在第二排，靠走道。他坐下来，把胸牌别好，然后看着台上，等着。

九点整，峰会开始。主持人上台，念开场词，介绍嘉宾，然后是几个领导致辞。苏敬言坐在下面，听着，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动。前面几个演讲嘉宾依次上台，有讲政策的，有讲趋势的，有讲自己公司产品的。台下的反应不冷不热，偶尔有人鼓掌，更多时候是在看手机。

轮到苏敬言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主持人念到他的名字：“下面有请敬行实业创始人、技术负责人苏敬言先生，分享精密制造工艺优化的实践经验。”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看手机。这个名字，对大多数人来说还是陌生的。

苏敬言站起来，走上台。

灯光打在他身上，有点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然后走到讲台后面，把翻页笔拿起来。台下黑压压的，看不清每个人的脸，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人影。他深吸一口气，按了一下翻页笔，ppt亮了。

第一页，标题。第二页，目录。第三页，一个案例。

他开始讲。

声音不大，但很稳。没有激昂的开场白，没有客套的寒暄。他直接从一个技术问题入手，讲参数，讲数据，讲解决方案。语速不快不慢，每讲完一个点就停一下，给台下的人消化的时间。ppt上的图表很清晰，数据对比一目了然。他讲到周老板那个厂子的时候，放了前后对比的照片。改造前的车间，设备老旧，地上堆满废料，工人在灰尘中忙碌。改造后的车间，设备重新布局，物料流转顺畅，环境整洁。两张照片放在一起，不用解释，谁都能看出差距。

台下开始有人抬起头，放下手机，认真听了。

他继续讲。讲第二个案例，讲第三个案例。每一个案例都有数据支撑，有效率提升的具体数字，有成本降低的百分比。没有废话，没有水分，全是干货。讲到一处技术难点的时候，他放了一张复杂的工艺流程图，用激光笔指着图上几个关键节点，一步一步解释原理。台下有技术专家开始点头，有人在本子上记东西，有人举起手机拍屏幕。

四十分钟，他没有看稿子。

最后一张ppt，是一句话：“技术不是壁垒，思维才是。”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停了两秒。然后说：“谢谢。”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起来。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是那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掌声。有人拍得很用力，手掌拍红了还在拍。前排有几个行业大佬站起来鼓掌，接着更多人站起来。掌声持续了很久，久到主持人不得不走到台侧，用手势示意大家坐下。

苏敬言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站起来的人。他看到了陈则安，坐在第十排，正使劲鼓掌，脸涨得通红。他看到了许知夏，坐在第三排，没有站起来，但笑得很深，眼睛里全是光。他还看到了很多不认识的面孔，有人冲他点头，有人竖起大拇指，有人在鼓掌的同时还说着什么，他听不见，但能看出来，是夸赞的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阳光从会场的侧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暖洋洋的。他心里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激动，不是兴奋，是一种很沉很稳的、从心底深处慢慢升上来的东西。他说不上来叫什么，但他知道，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刻。

他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下台。

江舒晚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她是以江氏实业品牌中心总监的身份来的。峰会组委会给每个大企业都发了邀请函，江宏业让她来，她就来了。她本来不想来，这种场合她来过太多次，一样的流程，一样的内容，没意思。但父亲说了，她就来了。

前面几个嘉宾演讲的时候，她一直在看手机。处理了几封邮件，回了几条消息，又刷了刷朋友圈。台上的人讲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然后主持人念了一个名字。

苏敬言。

她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她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