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江舒晚的恍惚

走廊里没人了。她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推开门，进去，关上门。把杯子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手上的咖啡渍干了，黏糊糊的，她没擦。

脑子里嗡嗡的。

五百万。许氏资本的千金。技术被业内夸上天。好几个大客户。订单排到明年。那些话在脑子里转，一句一句，像蜜蜂一样嗡嗡嗡，吵得她头疼。

她坐了一会儿，然后坐直了，打开电脑。

浏览器打开，她在搜索栏里打了三个字：苏敬言。回车。

结果出来了。第一条是敬行实业的官网，第二条是一篇行业报道，第三条是一家客户的合作新闻。她先点开官网。

页面很简洁，白色的底，深蓝色的字。首页是一张照片，苏敬言站在车间里，穿着工装，手里拿着一个零件，侧脸对着镜头。他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但眼神很坚定，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以前他的眼神是温的，是软的，是看着她的。现在这双眼睛看着镜头，看着所有人，就是不看她了。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往下翻。公司简介，核心技术，客户案例，团队介绍。团队介绍那一页有三个人，苏敬言，陈则安，许知夏。许知夏的照片排在第二，一张职业照，白衬衫，微笑，看起来很干练。她看着那张脸，年轻，自信，眼睛里全是光。她想，这个人投了他五百万，帮他跑客户，帮他拉订单，跟他一起创业。她什么都没做。她只会拿他母亲的肾源威胁他，只会让他背锅，只会让他去送死。

她关掉官网，点开那篇行业报道。

标题是：《制造业新星苏敬言：技术才是硬道理》。她一行一行往下看。文章写得很长，介绍了他的技术背景、创业经历、已完成的客户项目。有一段写了他和许知夏的合作，说两人“优势互补，配合默契”。她盯着“配合默契”四个字，看了好几秒。又往下翻，翻到评论区。有人夸他技术厉害，有人说他为人低调，有人问他的公司还招不招人。没有一条负面评论。

她一条一条翻下去，越翻心越慌。

她想起民政局门口。那天阳光很好，他站在台阶上，穿着深色外套，头发剪短了。她叫他，他转过头，看着她，等了三秒。她没说话，他转身走了。上了陈则安的车，车门关上，开走了。她从后视镜里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在路口拐了弯，消失在车流里。那是她最后一次看见他。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江舒晚，你会后悔的。”说这话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没有回头。声音很轻，但她记得每一个字。那时候她不信。她觉得他只是在说气话，过几天就好了，他会回来的。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她，从来都是她说什么他做什么，从来都是她让他走他才走。她以为这次也一样。

他没有回来。

她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滴在键盘上，滴在桌上。她没有出声，肩膀在抖，整个人在抖。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的风扇在嗡嗡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的。但她觉得冷，从里面冷出来的，骨头缝里都是凉的。

她想起以前。她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她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她从来没想过他会走，从来没想过他会走得这么远，远到她连他的背影都看不见了。

她现在知道了。什么叫后悔。就是这个人还在的时候，你什么都看不见。等他走了，你才发现，他给过你的那些东西，别人给不了。他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坐在那里，哭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