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通宵达旦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敬言每天泡在周老板的厂子里。早上天不亮就出门，坐一个多小时公交车到郊区，在厂门口的小摊上买个烧饼，边吃边往里走。车间里的工人已经认识他了，看见他就点点头，他点点头，然后蹲到设备旁边去。

他和每个工人都聊过。开铣床的老张，五十多了，在这厂里干了十几年。他说这台铣床比他儿子年龄都大，精度早就不行了，每次加工都要反复对刀，一个零件折腾半小时。苏敬言蹲在旁边看他操作，看了整整一个上午。他把进刀量、转速、走刀速度都记在本子上，又把老张说的每一个问题都写下来。

操作冲床的小刘年轻一些，三十出头。他说模具磨损太厉害，冲出来的零件毛刺很大，后续还要花时间打磨。苏敬言让他把冲过的零件拿来看，又让他把模具拆下来，趴在地上看了半天模具的磨损情况，用卡尺量了各个位置的尺寸，记了满满两页纸。

负责搬运的老周最辛苦。原料从仓库领出来，要经过三次转运才能上机，中间浪费了大量时间。苏敬言跟着他走了一遍流程，掐着秒表算时间，把每一个环节都记下来。老周说早就觉得这样不合理，但没人管。苏敬言没说话，只是在本子上画了一张流程图。

下午的时候，他趴在地上测量设备尺寸。车间的地面是水泥的，很硬，还沾着油污。他不在乎，趴下去，用卷尺量每台设备的长宽高，量它们之间的距离，量原料堆放区到第一道工序的距离。有时候趴得太久，膝盖疼，他就换一条腿跪着，继续量。工人们路过的时候看他一眼，有的摇摇头，有的笑一下，没说什么。

他把每台设备的尺寸、位置、朝向都画在图纸上。图纸画了一张又一张，本子越来越厚。晚上回到办公室，他把白天的记录整理出来，开始算数据。设备改造的参数、工艺流程的优化方案、生产线的重新布局。他一项一项地算，算完一遍再算一遍，确认没问题才写进方案里。

有时候太晚，就直接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睡。那张行军床是陈则安从家里搬来的，很窄，翻个身都困难。他不挑，躺下就睡着了。睡三四个小时，天不亮又起来，继续算。

陈则安有时候半夜醒来，看到苏敬言那边的灯还亮着。他拿起手机发消息：“还不睡？”过了几分钟，回复来了：“快了。”陈则安看着这两个字，知道他是憋着一口气。那口气从离婚那天就开始憋着，从江家封杀就开始憋着，从第一家投资机构拒绝就开始憋着。现在全憋在这个方案里了。

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苏敬言把方案做完了。

他没有提前通知周老板，直接带着打印好的文件去了厂里。周老板正在办公室算账，桌子上摊着几本账本，眉头皱得很紧。苏敬言敲了敲门，他抬起头。

“来了？坐。”

苏敬言没坐。他把那沓文件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周老板低头看了一眼，没看明白，又翻了几页。然后他的眼睛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