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废墟之下

他闭上眼睛。

废墟外，救援队长盯着生命探测仪，眼睛都不敢眨。

“还有信号，”他说，“很微弱，但还有。”

旁边几个人都围过来，看着那台仪器。屏幕上跳动着不规则的波形，一下，一下，又一下。

“人还活着。”

队长站起来，看着那堆废墟。六个小时了，他们一直在挖，但进度很慢。废墟太复杂了，每一块石头都可能引发新的坍塌。刚才又塌了一次，差点把人埋进去。

他咬了咬牙，说：“调整方案。从这边挖，绕开那个钢架。”

几个人又开始动起来。

天色慢慢暗下来。傍晚的夕阳照在废墟上，把那些碎石染成金红色。但没人看夕阳，所有人都在埋头挖。铁锹铲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声音。有人手磨破了，顾不上。有人累得直不起腰，直起来喘口气，又弯下去。

六点整。

“挖到了！”有人喊了一声。

队长跑过去。

碎石堆里露出一只手。那只手满是血污，指甲里全是泥，手指微微蜷着。他蹲下来，摸了摸手腕。还有脉搏，很弱，但还有。

“快，把周围清开！”

几个人一起动手，把压在上面的碎石一块一块搬开。苏敬言的脸露出来，全是灰和血，分不清哪里是哪里。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嘴唇干裂，脸色白得像纸。

他被抬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身上不知道有多少伤，衣服破得不成样子，露出里面青紫的皮肤。

担架抬起来，往救护车那边跑。

救护车早就等着了，门开着，医护人员冲过来，把担架接上去。有人给他戴上氧气面罩，有人给他扎针输液，有人在他耳边喊“能听见吗？醒醒”。

他没反应。

车门关上，鸣着笛，开走了。

队长站在废墟旁边，看着那辆救护车越开越远，消失在暮色里。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对旁边的人说：“收队。”

私立医院，vip病房。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病房里亮着柔和的灯，空调温度刚刚好，茶几上摆着水果篮和鲜花。温以恒靠在病床上，腿包着厚厚的纱布，翘得老高。他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刷短视频，偶尔笑一声。

江舒晚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个餐盒。是医院餐厅送的病号饭，几样清淡的菜，一碗粥。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点，放进嘴里。没味道。

温以恒放下手机，看着餐盒，皱了皱眉。

“这家医院的病号饭真难吃，”他说，“跟猪食一样。”

江舒晚没说话。

温以恒看了看她，又说：“舒晚，我想吃那家日料，就是咱们常去的那家。你帮我叫个外卖呗？”

江舒晚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腿包着纱布，但医生说了，只是皮外伤，骨头没事，休息几天就能出院。他现在精神很好，脸色红润，和下午那个惨叫的人判若两人。

“医生说不能吃外面的，”她说，“清淡点好得快。”

温以恒撇了撇嘴，没再说话。他又拿起手机，继续刷。

江舒晚低下头，继续吃那碗没味道的粥。

脑子里那团阴影还在。挥之不去。从下午到现在，一直在。

她想起救护车开出五百米的时候，她问司机“那边废墟里的人救出来了吗”。司机说不知道。她想起自己拿出手机，想打电话，信号不好。

后来就没再问了。

温以恒一直在喊疼，一直拉着她的手。她就一直握着，一直安慰。

现在他没事了。活蹦乱跳的，还有心思嫌弃病号饭难吃。

那边呢？

她不知道。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

她又放下。

窗外，夜色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