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裂缝

苏敬言点点头，但没说话。

陈则安看着他，问：“还在等那个尾款？”

苏敬言说：“七万。应该快了。”

陈则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没忍住：“要不我先垫上？你那尾款到了再还我。早一天是一天。”

苏敬言摇摇头：“你已经帮得够多了，剩下的我自己来。”

陈则安看着他，叹了口气。

“行吧，你自己看着办。”他说，“反正我这儿随时有，你要用就说。”

苏敬言点点头，目光又回到屏幕上。他翻着那些聊天记录，一条一条看过去。专家的每一句话他都看了很多遍，几乎能背下来。

窗外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雨不大，但天很暗，像是傍晚。

“我先回去了。”他站起来。

陈则安也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公交车方便。”

苏敬言把电脑装进包里，背上，推开门。陈则安站在门口，看着他下楼。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苏敬言回头看了一眼。

陈则安冲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往下走。

晚上十一点，江湾壹号。

苏敬言推开门，屋里亮着灯。客厅里，江舒晚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在放一个深夜访谈节目。她没在看，只是坐在那儿，手里拿着遥控器。

他站在玄关，换了拖鞋。

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了她一眼。

就那么一眼。然后他移开目光，往书房走。

经过客厅的时候，他听见她开口。

“吃饭了吗？”

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吃了。”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门关上了。

江舒晚坐在沙发上，听着那声门响。

电视里还在放那个访谈节目，主持人在问什么问题，嘉宾在回答。她没听进去，只是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敲键盘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规律。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她能听见。

她坐在那儿，听着那个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声音停了。她以为他要睡了，但过了一会儿，又响起来。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四十。

她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光。她站在那儿，听着里面的声音。

敲键盘，停一会儿，像是在思考。然后又敲，又停。偶尔有翻纸的声音，很轻。

她站了很久。

手抬起来，想敲门。但手指刚碰到门板，又缩回来。

她不知道敲门之后要说什么。

对不起？她说不出口。问他饿不饿？他刚才说吃了。问他这么晚还在忙什么？那是他的事，和她没关系。

她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翻来覆去，闭上眼睛就是那个敲键盘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她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窗帘没拉严，外面透进来一点光，是远处霓虹灯的颜色。

她想起刚才他经过客厅的时候，那个背影。很瘦，肩膀微微塌着，走路很轻，像是怕吵到谁。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走路没这么轻，会抬头看她，会问她要喝水吗，会问她今天怎么样。

现在他不问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脑子里又冒出那句话。

“你分得清谁是人谁是狗吗？”

她闭上眼睛。

那个敲键盘的声音，还在脑子里响。一下一下，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