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今晚很开心。你不要吃醋

"滨海中心公馆这种地段，看海的户型至少有四十层以上，全屋定制家具，这面积至少两室，月租至少三万出头。"宋琳掰着手指头数，语气像房产中介在给客户做估价，"你这套房子的月租，比我那套公寓还贵五分之一——我就想问一句，你一个月薪水全砸房租了吗？"

"没有全砸。三分之一。"

宋琳倒吸一口凉气，在岛台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了下来，用手扇着风，一副"我受到了震撼"的表情。

"行吧行吧。远洋启航王牌特助的年薪果然不是盖的。"她把纸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盒包装精美的马卡龙和一瓶北海道产的手作果酒，"这个是我送的——马卡龙是今天早上从法国空运过来的，限量版，我排了三天队才订到。这瓶果酒是北海道一个小作坊酿的，桃子味的，不烈，适合一个人喝。"

然后她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一台精致的胶囊咖啡机和两盒配套的咖啡胶囊。

"这是虹虹让我带的。她说——"宋琳清了清嗓子，模仿起李虹那种冷静中带着一点温柔的语气，"'王总助一个人住的话，早上可能没空去公司茶水间煮咖啡。这台咖啡机放家里用，不至于在上班之前就缺咖啡因。'然后她还让我转告你，周一早上的冰美式照常供应，浓度和冰量不变。"

王淮接过那台咖啡机。机身很轻，小巧紧凑，放在厨房岛台上刚好不占地方。咖啡胶囊的盒子上贴着李虹手写的便签——"espresso强度选8号。早餐用6号。周末可以试试4号，偏果香。"

字迹端正，笔锋利落，就像她本人一样。

"替我谢谢她。"

"要谢你自己当面去谢。"宋琳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微妙的调侃，"我可不当你的传话筒。你知道每天早上去买那三杯咖啡的时候她有多认真吗？先要跟店员确认今天的浓缩液新鲜度，然后精确到冰块放多少颗，牛奶是什么时候开封的，连杯盖是不是拧紧了都要自己检查一遍。我认识李虹两年了，从来没见她给任何一个人准备过这么精致的咖啡——包括她自己的亲妈。"

王淮没有说话。他把咖啡机放好，撕开一盒马卡龙的包装，拿了一块玫瑰味丢进嘴里。

宋琳看着他嚼马卡龙的样子，双手托腮，眼睛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罗密欧。"

"嗯？"

"你现在一个人住这里，晚上会不会觉得冷清？"

王淮咀嚼的动作停了一拍。他想说"不会"，想说"我在御景湾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巴不得冷清一点"，想说"安静对我来说是奢侈品，不存在冷清"。

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宋琳问这个问题的语气，不是八卦，不是打探，是真的在关心他。

"还行。"他选择了最安全的一个词。

"还行是什么意思？"

"还行就是——比我之前住的地方好。"

宋琳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从高脚凳上跳下来，双手背在身后，在客厅里踱了一圈。百褶裙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东海岸，忽然转过身来。

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刚才那股调皮劲儿，也不是之前的关心。是一种新的东西——认真，而且不加掩饰。

"罗密欧，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好吧，我承认——我对你有想法。"

王淮正在开第二块马卡龙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转过头看着宋琳。宋琳站在落地窗前，逆光，粉色针织开衫被阳光照出了一个柔和的轮廓。她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她的眼睛里有那种只有很认真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光。

"宋大小姐，你这"

"你先别打岔，让我说完。"宋琳抬起一只手阻止了他，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现在还没离婚。我也知道你在婚姻里有自己的计划和时间表。我没有要催你，也没有要给你压力。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她停了一下。

"如果我做你女朋友，至少我不会在半夜撬你的门。"

这句话落进安静的客厅里，带着一股奇异的重量。不是那种戏剧化的告白台词，而是她基于已经知道的事实——她知道金智雅做过什么，她闻到过那些香水味，她在每一个细节里拼凑出过王淮在御景湾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然后给出了一个属于宋琳式的承诺。

王淮放下马卡龙，站起身，走到宋琳面前。

"宋琳。"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不会现在对你负责。这不公平。"

宋琳嘟起了嘴。嘴巴撅成一个小小的弧度，像是一个被拒绝了糖果的小朋友。但她眼睛里的光芒并没有熄灭。

"我也没要你负责啊。"

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

"就因为我没要你负责，所以你更不能把时间和感情浪费在我身上。"王淮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些，"你现在把手里这些筹码全押在一个还没离婚的男人身上，风险太大。等他真的离了，你再决定要不要押——那时候至少牌面是透明的。"

宋琳眨眨眼，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

"那如果到时候你离婚了，我还没放弃，你是不是至少可以考虑一下？"

王淮被她这种"把追求当成项目管理来做"的逻辑方式逗笑了。

"到时候再说。"

"'到时候再说'不是拒绝。"宋琳伸出食指在他面前点了一下，表情像一个发现了游戏隐藏关卡的玩家，"不是拒绝就是有机会。行，我等。"

然后她转过身，重新走向岛台，拿起那瓶桃子果酒，自来熟地打开了王淮的橱柜找到了开瓶器。

"既然你不跟我谈恋爱，至少陪我喝一杯吧？我大老远跑过来给你送马卡龙，你总不能让我白跑。"

王淮无奈地摇了摇头，从她手里接过开瓶器。

"只能喝一杯。你还要开车。"

"一杯就一杯！"

阳光从午后变成傍晚，桃子果酒的瓶子空了一半。宋琳离开的时候，整个人带着淡淡的桃子香气和心满意足的笑容。她站在电梯口，转过头来冲王淮挥手。

"罗密欧，我今天跟你说的话都是认真的。不管你什么时候处理好你的事，只要我没变，你的第一候选就是本小姐——记住哦。"

电梯门关上了。

王淮站在走廊里，看着关闭的电梯门，忽然觉得下午的余晖变得格外温暖。

不是因为被人告白，而是因为有人用这样一种方式告诉他——你不是没人要，你只是还没到时候。这种确认，对于在御景湾被反复践踏了半年的他来说，比任何商业上的胜利都要来得实在。

夜幕再次降临，王淮给黄家父母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响了四声，黄母接的。背景音里有电视的声音，大概是黄父在看他每晚必追的军事节目。

"妈，是我。"

"小淮啊，怎么了？周末怎么没和婧怡一起回来？"

"妈，我今天想跟您说个事。"王淮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夜色中的东海岸。灯塔已经开始工作了，光束每隔十二秒划过一次，"我昨天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公寓。以后加班方便一些。御景湾那边周末有空我还是会回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是不是和婧怡……闹别扭了？"

"没有没有，真的就是因为工作。最近南美的项目特别忙，有时候加班到半夜，再开车回御景湾确实太累了。新公寓离公司十五分钟就到了。而且——"王淮补了一句，语气自然地过渡到了"长辈面前的孝顺模式"，"而且我最近睡眠质量不好，开车太远容易犯困，我小时候在孤儿院见过太多疲劳驾驶出事的案例了，自己特别在意这个。"

孤儿院。这是他极少主动提起的三个字。但每次提起，黄母的语气都会软下来。

果然，黄母叹了口气。

"那你平时要照顾好自己。一个人住，记得按时吃饭，别总是吃外卖。不行的话我给你找个阿姨过去做饭。"

"不用不用，妈，楼下有精品超市，我自己能做饭。我还想留一点独立空间，毕竟二十好几了，再被阿姨照顾着，自己都觉得自己没长大。"

黄母笑了。那声笑里有真切的疼爱。

"行了行了，你比婧怡懂事多了。她在外面比你还疯，我管不了她，至少你让我省点心。"

"妈，您放心。我会经常回去看您和爸的。"

"好好好。早点休息，别加班到太晚了。"

"晚安妈。"

"晚安。"

挂断电话，王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第一关过了。黄母这关过了，黄父那关基本等于过了——因为黄父从来不直接跟他沟通，都是通过黄母转达。至于黄婧怡，她已经用那条"注意安全"的微信表了态。

现在只剩下一个人。

金智雅。

她说改天来查房。

那个"改天"到底是哪天，王淮迟早会知道。

但现在，躺在自己选的床上，听着自己选的空调温度吹出的柔和微风，被自己打开的窗帘外洒进来的灯塔光每隔十二秒抚过一次——王淮闭上眼睛，决定先享受今天的胜利。

搬出来的第一个周末，没有闹钟，没有夜袭，没有温柔刀，没有压抑感。

这就是自由的第一口呼吸。

虽然自由才刚开始，但能自由呼吸，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奢侈。

手机震了一下。

金智雅发来的。一张照片——她今晚约会的那个小网红的自拍，网红的脸被一朵花挡住，但她那条和昨晚同款不同色的吊带裙很显眼。下面附着一行字：

"今晚很开心。你不要吃醋。"

王淮看了一眼，打了两个字：

"晚安。"

然后把手机翻面扣在床头柜上。灯塔的光又来了，照亮天花板的墙纸纹理。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