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一次不成功

两人在这边叽叽喳喳地拌嘴，笑闹声在办公区里回荡。

这轻松愉快的轻喜剧氛围，和坐在总监办公室外面、面如死灰的王淮，形成了一道惨烈而又滑稽的对比分割线。

王淮看着不远处犹如众星捧月般的李虹，听着宋琳那没心没肺的笑声，只觉得人类的悲欢果然是不相通的。他现在只想找个没有人的天台，迎着冷风，大声地质问苍天：为什么结个婚，会把自己的命都给搭进去！

就在王淮沉浸在生无可恋的痛苦中时。

“咔哒”一声。

总监办公室的百叶窗被拉起了一半，门被推开。

徐艺琳今天穿了一件气场两米八的深咖色丝绒西装，踩着一双黑色细高跟鞋，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走了出来。

她的目光在办公区扫了一圈，看到李虹那边热闹的景象，并没有出声制止，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然后将视线落在了王淮的身上。

“罗密欧，进来一趟。”徐艺琳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王淮浑身一激灵，赶紧收起那副如同战败公鸡般的颓废表情，抓起笔记本电脑，快步走进了总监办公室。

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徐艺琳走到落地窗前的会客区，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发。

“坐。”

王淮规规矩矩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但那双因为熬夜加上气血两亏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睛，怎么也掩饰不住他此刻内心的虚弱。

“徐总，关于黄氏建材在南美航线的狙击行动……”

王淮刚想开口做检讨，承认自己这次彻底失败了，却被徐艺琳抬手打断了。

“不用说了，汇升银行的公告我刚才已经看到了。”

徐艺琳将平板电脑扔在茶几上，转过身，走到吧台前，亲自操作着那台昂贵的意式咖啡机，伴随着磨豆机的轰鸣声，她甚至还有闲心往里面加了两块冰。

“五亿的无抵押授信，秦如雪亲自站台。这手笔，确实漂亮。”

徐艺琳端着两杯冰美式走过来，将其中一杯放在王淮面前。她的脸上不仅没有因为行动失败而产生任何的愤怒，反而透着一种遇到顶尖高手的兴奋与从容。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一个能在滨海市立足几十年的老牌建材集团，会被我们在物流端卡了一下脖子，就立刻资金链断裂、乖乖缴械投降吧？”

徐艺琳靠在沙发背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如炬地看着王淮。

“商场上的博弈，从来不是一锤子买卖。黄家这位大小姐，有点东西。她能在远洋启航刚一动作的时候，就立刻借力打力，用汇升银行的势来反向施压，不仅化解了危机，还趁机扩大了信用盘。这份胆识和城府，连我都不得不说一声佩服。”

王淮苦笑了一声。

是啊，连纵横商场的“灭绝师太”都觉得佩服的女人，他一个刚入职没多久的特助，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在一夜之间掀翻她？

他不仅在商场上输得一败涂地，在昨晚的那张大床上，更是输得连内裤都没保住！

想到这里，王淮的眼神更加黯淡了。他低下头，看着咖啡杯里漂浮的冰块，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仿佛被彻底抽干了灵魂的破碎感。那两个黑眼圈在此时显得格外凄凉，连平时那挺拔的肩膀都垮了下来。

徐艺琳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仿佛遭受了巨大生理和心理双重重创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

在徐艺琳的视角里，王淮之所以如此痛苦、颓废、甚至连精气神都被抽干了，完全是因为他精心准备的“复仇计划”第一炮打哑了，因为对黄氏建材的狙击没有起到预期的效果，导致他这半个月来的努力全部白费，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毕竟，年轻人嘛，第一次主导这么大的商业战役，面对这种降维打击级别的反扑，心理防线崩溃也是可以理解的。

作为护犊子的好上司，徐艺琳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开导一下这位得力干将，帮他重塑道心。

徐艺琳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伸出那只涂着裸色指甲油的白皙手掌，在王淮那僵硬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语气放得异常轻柔和宽慰。

“罗密欧，别紧张。”

徐艺琳看着王淮那双因为过度打击而有些泛红的眼睛，语重心长地说道：

“路还长着呢。这只是咱们在商业上的一次小小试探，对方既然是千年的狐狸，自然有她的后手。你也不可能指望第一次就成功吧？”

轰！！！

“第一次就成功吧？”

“第一次……”

“第一次！”

这三个字，就像是安装了精确制导的巡航导弹，直接绕过了王淮的耳朵，狠狠地轰炸在了他那本就千疮百孔的脑神经上！

昨晚在客房那张大床上，黄婧怡单手托腮，笑靥如花地说出那句“我知道你是第一次”的魔音，瞬间跨越了时间和空间，与此刻徐艺琳那句充满安慰色彩的“不可能指望第一次就成功”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王淮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了到了极限。

他的脸原本因为虚弱而有些苍白，此刻却像是被人浇了一锅滚烫的红油，从脖颈一路红到了耳根，甚至连头顶都快要冒出实质性的蒸汽了。

“咳咳咳咳咳！”

王淮被自己的一口唾沫狠狠地呛住了，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剧烈咳嗽。他捂着胸口，弯下腰，咳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虾米。

“哎，你没事吧？这么激动干什么？”

徐艺琳被他这巨大的反应吓了一跳，赶紧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眼神里满是不解。她不过是顺口安慰了一句，这小子怎么反应这么大？这胜负欲也太强了吧，连一句失败的总结都听不得？

“我……咳咳……我没事……咳咳咳……”

王淮接过纸巾，死死地捂住嘴巴，一边拼命地调整呼吸，一边在心里发出绝望的哀嚎。

我的老天爷啊！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滑稽、更社死的事情吗？！

他在这边因为昨晚丢了可笑的“初男之身”而陷入深深的贤者抑郁，结果他的顶头上司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用一种长辈教导晚辈的语气，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不要指望第一次就成功！

这他妈谁能受得了这种双关语的暴击啊！

王淮抬起头，看着徐艺琳那张充满了关切、却毫无任何杂念的漂亮脸庞，简直想当场找个地缝钻到地心去。

“徐、徐总……”王淮的声音抖得像筛糠一样，脸红得能滴血，“我知道了。第一次……第一次失败确实很正常，我、我以后会多加练习，不是，我会多加防范的！绝对不会再被她算计了！”

徐艺琳听着他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回答，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悲愤表情，以为他是真的把这次商业失败当成了奇耻大辱，心里不禁对他又高看了几分。

有耻辱心是好事，知耻而后勇，这才是一个能成大事的男人该有的样子。

“行了，别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

徐艺琳十分欣慰地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里充满了上司对下属的无限包容。

“这次咱们虽然没在物流上卡死她，但你和王晶晶搭上线，拿下了南美的大单，这本身就是我们事业六部最大的胜利。黄婧怡能找秦如雪托底，那我们就换个思路，从她的下游经销商开始切入。”

徐艺琳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出一份崭新的文件递给王淮。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觉得前期准备了那么多，最后却没能一击即中，那种落空的感觉不好受。”

徐艺琳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继续在他那脆弱的神经上补着刀：

“没关系。每个人的第一次，总是会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缺乏经验的。只要你在这次的交锋中吸取了教训，摸清了对方的套路。下一次，我亲自上阵指导你，保准让黄家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王淮颤抖着双手接过那份文件。

听着徐艺琳那句“每个人的第一次都会手忙脚乱缺乏经验”，再听到那句“下一次我亲自上阵指导你”。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直接在总监办公室里晕过去。

这位高冷霸气的“灭绝师太”，您但凡知道一点昨晚在御景湾发生的事情，您打死也不会用这种虎狼之词来安慰我啊！

“是……多谢徐总指导，我一定……好好学。”

王淮硬生生地把那些快要溢出喉咙的槽点咽了下去，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嗯，去吧。去洗手间洗把脸，看你那虚得直冒冷汗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昨晚被人采阴补阳了呢。”徐艺琳随意地挥了挥手，转头继续去看电脑上的大盘走势了。

轰隆！

这句话直接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淮像个僵尸一样，同手同脚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总监办公室。

门外。

李虹依然穿着那件明艳的姜黄色长裙，优雅地指挥着两个男同事帮她搬快递；宋琳依然端着粉色保温杯，眼睛滴溜溜地四处寻找八卦。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轻松、明快。

只有王淮一个人，抱着那份新的商业计划书，站在熙熙攘攘的办公区中央，像是一尊被掏空了灵魂的雕像。

“采阴补阳……第一次不成功……”

王淮在心里默默地重复着这两个词汇。

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顿悟：在这个由商业资本和病态女人共同组成的修罗场里，他如果不能尽快进化成一个冷血无情的究极渣男，迟早有一天会被这帮粉切黑、疯批千金以及口无遮拦的女上司给活活玩死。

“黄婧怡，这事没完。下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被你牵着鼻子走了！”

王淮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文件死死地按在胸口，迎着办公区明亮的灯光，大步朝着自己的工位走去。

这场充满拉扯与荒诞的猫鼠游戏，才刚刚进入第二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