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言为定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王淮换上拖鞋,绕过玄关的定制屏风。
宽敞的客厅中央,黄婧怡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张价值不菲的意大利纯手工真皮沙发上。
她今天没有穿那种慵懒随意的真丝睡袍,而是换上了一套剪裁合体、面料考究的米白色羊绒家居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玉簪挽在脑后。她的坐姿非常优雅,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
如果忽略掉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的时间,她这副模样,简直就像是一位正在等待丈夫归家、准备进行例行查岗的豪门正宫太太。
至于金智雅,客厅里没有她的身影,那扇平时总是敞开的书房门也紧紧关闭着。显然,要么是还没回来,要么是已经回房间睡下了。这也给了黄婧怡一个可以独自上演“贤妻良母”戏码的绝佳空间。
听到王淮走近的脚步声,黄婧怡抬起头。
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看起来无辜又委屈的大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了王淮身上略显散乱的西装,以及空气中那一丝难以掩饰的精酿啤酒的味道。
王淮看到她这副严阵以待的架势,心里只觉得一阵难以名状的烦躁。
他太清楚黄婧怡在想什么了。这个女人在发现自己无法用眼泪和往日的旧情拴住他之后,开始试图用这种“我是你合法妻子,我有权管你”的姿态来重新确立她的领地主权。
这真是既荒谬又可笑。
王淮没有理会她那仿佛审视般的目光,自顾自地把公文包放在一旁的吧台上,准备直接回自己的客房。
“你喝酒了。”
黄婧怡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笃定,仿佛是在陈述一项被她当场抓获的罪证。
王淮停下脚步,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她。
“是。喝了一点。”王淮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黄婧怡站起身,动作优雅地走到他面前。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大声哭闹,也没有质问他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她似乎在一夜之间学会了如何扮演一个“大度且关心丈夫”的女人。
“你喝不了很多酒的。”黄婧怡微微皱着眉头,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心疼,语气轻柔地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你以前在大学的时候,喝一瓶啤酒都会胃疼一整晚。远洋启航的工作应酬再多,你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听着这番嘘寒问暖,王淮心里那股不爽的感觉愈发浓烈了。
她总是这样。
用这种看似充满关怀的往事,来提醒他过去的那四年。提醒他曾经有多么脆弱,有多么依赖她。仿佛只要不断地重复这些,他就会重新变回那个对她言听计从的傻小子。
“我觉得我知道我能喝多少酒。”
王淮冷硬地打断了她的回忆杀,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地扫过她的脸,“而且,我今天没有应酬,是和朋友去庆祝了。我喝得很开心,胃也没有疼。”
这句话像是一记软钉子,直接扎在了黄婧怡精心维持的“贤妻”面具上。
她的面部肌肉微微僵硬了一下,交叠在身前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朋友?庆祝?
他以前的朋友圈她了如指掌,那些大学同学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点陪他在外面花天酒地。能让他喝到凌晨才回来,并且让他觉得“很开心”的朋友,除了那个远洋启航的徐艺琳,还能有谁?
嫉妒像是一条毒蛇,在黄婧怡的心底疯狂地吐着信子。但她硬生生地忍住了。
金智雅教过她,对付一只想要逃跑的狗,不能一味地用鞭子抽,偶尔也要给一块甜美的肉骨头。只要她能在这个家里维持住一个完美妻子的形象,王淮就找不到任何道德上的理由来指责她,更找不到借口提离婚。
“好,知道你心里有数就行。”黄婧怡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嫉妒完美地掩盖了下去。
她转过身,走到开放式厨房的恒温吧台前。那里早就准备好了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
她端起一个小巧的白瓷杯,转过身,迈着轻盈的步伐重新走到王淮面前,将杯子递了过去。
“那你……喝点蜂蜜水吧。”
黄婧怡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眼神真挚得仿佛能融化坚冰,“我特意用麦卢卡蜂蜜兑的,水温刚好四十度,不烫口。喝下去能解酒,对胃黏膜也有好处。你今晚肯定累坏了,喝完早点休息。”
这杯蜂蜜水,温度适宜,香气扑鼻。
但在王淮眼里,这杯水却像是一杯包裹着糖衣的慢性毒药。
它代表着黄婧怡无孔不入的控制欲,代表着她试图用这种微不足道的关心来粉饰太平,代表着这座豪华大平层里令人作呕的虚伪与算计。
如果他接了这杯水,就等于默许了她继续扮演这个“妻子”的角色,就等于他又一次在她的温柔攻势下低了头。
王淮定定地看着那杯蜂蜜水,没有伸手去接。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黄婧怡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有些勉强。
“小淮?”她试探性地又叫了一声。
王淮收回目光,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将手伸进休闲装宽大的口袋里,然后,从容地拿出了一个蓝白相间的塑料瓶。
那是一瓶极为普通的、在楼下24小时便利店里花六块钱买来的宝矿力水特。
“不了。”
王淮语气平淡,没有愤怒,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彻底划清界限的冷漠。
他抬起手,拿着那瓶在冷柜里冰镇过的电解质水,手背轻轻挡在黄婧怡递过来的白瓷杯前,微微用力,将那杯精心调制的蜂蜜水推到了一边。
“我买了电解质水。”
王淮当着黄婧怡的面,单手拧开塑料瓶盖,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喝下去了大半瓶。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流下,带着一丝微咸的甜味,彻底浇灭了体内残留的最后一丝酒气。
他不需要她调制的刚好四十度的蜂蜜水。
他有自己买的、简单粗暴的电解质水来补充能量。就像他不需要黄家提供的那辆保时捷,他有自己全款买下的路特斯来掌控方向。
喝完水,王淮拧紧瓶盖。
他没有再去看黄婧怡那张瞬间变得煞白、甚至有些扭曲的脸庞。
“水温不错,你自己喝吧。晚安。”
王淮留下一句毫无温度的客套话,拎着那瓶喝了一半的宝矿力水特,绕过僵立在原地的黄婧怡,径直走向了走廊深处的客房。
“咔哒。”
客房的门被关上,顺便从里面落了锁。
黄婧怡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
她的手还保持着端杯子的姿势。杯子里那温热的蜂蜜水,倒映着她此刻充满挫败与不甘的脸庞。
那一瓶廉价的、带着冷气的塑料瓶饮料,不仅推开了她的手,更是毫不留情地击碎了她今晚精心准备的这出“正宫查岗”的戏码。
“王淮……”
黄婧怡咬着嘴唇,眼底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她的手指猛地用力,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似乎恨不得将手里的白瓷杯直接捏碎。
而一门之隔的客房里。
王淮将那瓶电解质水随手放在床头柜上,脱下外套,疲惫却安稳地躺在了那张大床上。
他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脑海里回响着徐艺琳那句“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