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看着她卑微的样子，我心中再无波澜

“再让人给她弄点吃的，换身干净衣服。”

“既然是我们天医阁的人，穿成这样，丢我的脸。”

“是，师父。”

徐凤年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苏清雪。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看出了这两人之间那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冲着苏清雪招了招手。

“跟我来吧。”

“谢……谢谢。”

苏清雪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唯唯诺诺地跟在徐凤年身后，朝着后院走去。

路过谢万里身边时，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很想停下来，再说点什么。

比如“对不起”，比如“我后悔了”。

但她看着那个男人冷峻的侧脸，看着他端着茶杯那只修长有力的手。

最终，所有的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她加快了脚步，逃也似地离开了内堂。

……

天医阁，后院。

这里原本是用来堆放杂物的倒座房，虽然简陋，但也算干净整洁。

徐凤年找了一套还没穿过的杂役制服扔给苏清雪，又指了指旁边的水房。

“先去洗洗吧，那有热水。”

“等会儿我让人给你送饭过来。”

“谢谢……谢谢徐大哥。”苏清雪抱着衣服，感激涕零。

这一个月来，她受尽了白眼和驱赶，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她热水，给她衣服，给她哪怕是一丁点的善意。

哪怕这善意，是来自于那个她曾经最看不起的男人。

半小时后。

苏清雪洗完了澡，换上了那身灰色的粗布制服。

虽然衣服有些宽大，布料有些粗糙，但穿在身上，却让她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和踏实。

她坐在简陋的床边，捧着徐凤年送来的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

面里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吸溜——”

她吃了一口，滚烫的面条顺着喉咙滑下，暖意瞬间蔓延至全身。

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掉进了碗里。

好香。

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面。

比那些山珍海味，比那些法式大餐，都要好吃一万倍。

她一边哭，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像是要把这一个月受的苦，全都随着这碗面吞进肚子里。

吃完面。

苏清雪没有休息。

她知道，这碗饭不是白吃的。

她拿起角落里的扫帚和抹布，走到了前院。

此时，天色渐晚，医馆里的病人已经不多了。

谢万里依然坐在那张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医书，神情专注。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让他看起来更加高不可攀，宛如神祗。

苏清雪不敢靠近。

她只敢远远地看上一眼，然后就迅速低下头，开始打扫卫生。

她擦得很认真。

每一块地砖，每一个桌角，甚至连门槛上的灰尘，都被她擦得干干净净。

她想用这种方式，来偿还那碗面的恩情。

也想用这种方式，来减轻一点……心里的愧疚。

谢万里放下了手中的书。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窗棂，落在了院子里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那个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此刻正弯着腰，费力地提着一桶脏水，步履蹒跚地走向下水道。

她的背影很瘦，很单薄。

那身灰色的制服穿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像是一件不合身的寿衣，裹着一具行尸走肉。

曾经的她是多么的骄傲，多么的光彩照人。

如今却沦落到这般田地。

命运，还真是个喜欢捉弄人的编剧。

谢万里看着她，眼神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三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苏清雪时的场景。

那时的她，穿着白色的长裙，站在聚光灯下，就像是一只高傲的白天鹅，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而自己，只是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观众。

那时候的他，做梦都想娶她回家，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爱。

后来，梦想实现了，却变成了噩梦。

而现在。

那个曾经让他仰望的女神，却在他的屋檐下，做着最卑微的工作，为了五千块钱而折腰。

“呵。”

谢万里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收回了目光，重新拿起了医书。

心中，那最后一点因故人重逢而产生的波澜，也彻底归于平静。

爱也好，恨也罢。

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现在的苏清雪，对他来说，真的就只是一个……

路人。

一个稍微有点眼熟，但已经没有任何关系的……

杂役。

“凤年。”

谢万里淡淡地喊了一声。

“师父？”徐凤年正在算账，连忙抬起头。

“明天去买几盆海棠花回来。”

谢万里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树，语气平静。

“这院子，有点太素了。”

“得添点颜色。”

至于那个正在扫地的女人。

他没再提。

仿佛她，本来就是这院子里，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