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顾佳卖房
新的故事已经开始。
  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深秋的上海,天高云淡。顾佳眯了眯眼,站在写字楼前的台阶上,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就在不久之前,她还是君悦府的业主,是圈子里令人羡慕的许太太,是进退得宜的完美主妇。如今,她签下名字,便与那一切彻底割裂。
  她没有立刻去打车。而是走到路边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背靠著冰冷的墙壁,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浊气。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腿有些发软。她打开手机,屏幕亮起,微信上有几条未读信息。她先点开了钟晓芹发来的那条。
  照片加载出来的瞬间,顾佳的目光凝住了。那么寧静,那么美好,那么……圆满。陈屿的守护,新生儿的安然,还有照片角落里泄露的、那种无需言说的优渥与周全。她甚至能想像出病房里恆温恆湿的空气,专业团队无声的忙碌,以及钟晓芹懵懂却全然被接纳的幸福。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尖锐的酸楚混合著真切的祝福,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冰凉的羡慕,瞬间涌遍四肢百骸。她独自站在这繁华街头,身后是刚刚签下的卖身契般的合同,前方是租来的、简陋的一室一厅,和茶厂那尚未可知的艰难未来。而她的好友,却在最好的环境里,迎接新生命,被妥帖地爱著。
  她抬起手,用力按了按发涩的眼角,將那股突如其来的泪意逼了回去。然后,她在钟晓芹的朋友圈下点了赞,评论了一句:“恭喜晓芹!好好休息!” 语气轻鬆,如同往常。
  退出朋友圈,她看到王漫妮几分钟前发来的一条私信:“佳佳,在忙吗?有点事想不通,方便时聊聊?”
  顾佳看著这条信息,又抬眼看了看街对面玻璃幕墙上反射出的、自己模糊而孤单的身影。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清醒了些。她回復王漫妮:“刚忙完。你说。”
  几乎立刻,王漫妮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著江南小镇特有的湿润气息,和掩饰不住的迷茫:“佳佳,我好像……有点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了。”
  顾佳一边听著王漫妮语无伦次地讲述咖啡馆的咖啡、张志的安排、被审视的目光、以及那种无处著力的漂浮感,一边伸手拦下了一辆计程车。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对司机报出那个老旧小区的地址,然后对电话那头的王漫妮说:
  “漫妮,你听我说。”她的声音透过车厢略显嘈杂的环境传来,却奇异地有种穿透力,“那里的『好』,是实实在在的,安稳,温暖,有人替你遮风挡雨。但是,那种『好』,有它的价码。它的价码,可能就是你需要把自己修剪成他们期望的样子,放下你那些『不实用』的喜好,忘记你曾见过的『更好的』可能,安心成为那个环境里一个合格的『部分』。”
  她停顿了一下,看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语气更加清晰坚定:“问问你自己,能不能心甘情愿地付这个价码。如果不能,哪怕那里是天堂,对你也是牢笼。你不是適应不了,漫妮,你只是心里那口气,还没散。你不甘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隱约的呼吸。然后,王漫妮很轻很轻地说:“……我知道了。谢谢你,佳佳。”
  掛断电话,计程车也恰好驶入了那个灰扑扑的小区。顾佳付钱下车,抬头看了看那栋楼。她的新“家”在五楼,没有电梯。她拎著包,一步一步往上走。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斑驳,空气里有陈旧的味道。
  打开门,是一间空空荡荡、家具简陋的一室一厅。许子言暂时被送到关係好的前保姆家照看两天。房间里唯一显眼的是墙角堆著的几个纸箱,里面是她的衣物和少量从君悦府带出来的、捨不得丟的书籍和儿子的玩具。
  她关上门,將喧囂隔绝在外。没有开灯,就著窗外透进来的暮色,走到唯一一张旧沙发边坐下。身体的疲惫终於彻底征服了她,她靠在冰冷的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